攻城很快开始。桓玄恼怒之下,无视了和卞范之之前商定的攻城策略,下令全军进攻,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拿下枞阳。
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近八万大军攻击一座小小的县城,没有任何理由拿不下来。卞范之提出的围困枞阳,消耗东府军火力,避免伤亡过大。同时以水军精锐突破对方防线的作战方针就在桓玄的愤怒之下被摒弃。
“郡公,不可怒而失据,怒而兴兵啊。要考虑大局啊。”卞范之还是出言劝阻。
“大局,大局。我就是考虑的太多了,所以才被他们所欺。李徽不过一个破落贱民,也配来威胁我。攻下城池,活捉了那李徽,我要他为我牵马引缰,当我的奴仆。那本就是他该做的事情。军师,不必多言。”桓玄愤怒的道。
卞范之咂嘴道:“就算进攻,也要等攻城器械和火炮运抵之后再进攻。攻城火炮还在路上,天黑之后便会抵达。”
桓玄冷笑道:“军师,不是我贬损你,你有的时候太自以为是,太拘泥于兵书战法。这小小的枞阳城,城墙高不过两丈,宽不足丈许,风一吹都能倒,你以为还需要攻城器械么?我大军掩杀过去,旦夕可破。休得多言,再多言,可就是动摇军心了。”
卞范之只得闭嘴。他无可奈何,他清醒的意识到,东府军绝非是那么容易击败的对手。尽管他们的守城的兵马不过三万余,但东府军过往的战绩摆在那里,徐州能够经历多次重兵攻击而屹立不倒,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和东府军进行攻城死战,即便战胜他们,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卞范之颇有些忧心忡忡,但局面已经非他能够掌控。
战鼓震天响起,进攻的号角长鸣。荆州大军全军出动,涌向枞阳城下。在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大军便完成了对枞阳县城的西面合围。
夕阳之下,小小的枞阳县城外围密密麻麻全是荆州兵马,宛如一片汪洋一般。而枞阳县城就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一块礁石一般,看上去随时会翻覆淹没。
但他们很快尝到了东府军的厉害。在他们自己以为的气势凌厉的进攻,在东府军将士们眼中却是毫无章法,混乱之极的进攻。对方甚至没有任何的前戏,在没有大规模的攻城武器的压制之下进行的猛打猛冲的行为,在东府军看来无异于是一种送死的行为。
荆州兵马潮水般冲向城下,自我激励的呐喊确实响彻云霄,令他们自己都忘记了疲惫,感觉到热血沸腾。但是很快,他们的血便开始变冷,激昂的情绪便被恐惧所代替。
城头上,火炮开始轰鸣。虽然整个枞阳城头火炮的数量不过二十多门,其中还有十余门是轻型火炮。但是这足以对敌人造成巨大的杀伤。火炮以直射的方式轰入人群之中,在密集的阵型之中掀起血肉的巨浪,每一炮都能造成多达十余人的死伤。此起彼伏的烟火在漫山遍野的敌军阵中腾起,被炸飞的血肉和肢体四散洒落如雨。飞溅的弹片的范围可波及十余丈之外,造成巨大的威胁。
特别是重炮,重炮炮弹的杀伤力极为惊人。开花炮弹之中灌注了大量的破片和铁珠,在人群之中爆炸之后,简直就是兵士们的噩梦。巨大的爆破力催动之下,哪怕一小片破片,都能穿透甲胄进入身体。这样的打击,死伤的人数还在其次,带来心理上的恐惧却是巨大的。
当然,在如此大规模的进攻之下,数十门火炮根本无法阻挡对手。但东府军的手段多的是。远中近搭配的火器和强弩在对方冲到百步内外距离时全面开火。
在进入两三百步距离之后,东府军城头的床子弩开始轰击。床子弩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弥补了两三百步距离区域火力不足的问题。况且,东府军的床弩用的可不是一般的弩箭,为弥补火力中远程火力不足,以及火炮造价太高的问题,东府军兵器作坊的工程师们创新的对床弩的弩箭进行了改装。他们为床弩配备了携带爆炸物的弩箭,让冷兵器和火药得到了完美的结合。
粗如儿臂的弩箭前段便是触炸火药,一轰就是一大片。一发床弩可轰出三枚爆炸弩箭,在丈许区域内形成溅射效果。这或许对于攻坚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对于大面积密集阵型的冲锋的杀伤力显然是巨大的。
爆炸弩箭轰击之下,攻城士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死伤遍地。
受限于数量不足,火炮和爆炸弩箭都不足以阻挡对方的进攻。虽然造成了威慑效果,但铺天盖地的冲锋敌军还是呐喊者冲到百步之内。
强弩和弓箭开始收割,城头密集的箭雨泼洒而下,中箭荆州兵马死伤无数。从此刻起,才是东府军体现恐怖杀伤力的开始。
冒着箭雨冲来的敌军很快遭遇到了火铳的密集攻击。在进入五十步距离之后,大量的火铳进入了射击距离,那可是目前东府军配备的主力火器。光是守城的兵马,便装备了三干多支。铁砂如雨瓢泼而下,轰鸣声中,无数的攻城士兵栽倒在城下,头脸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血孔。
虽然大部分都是老式火铳,但是数量多了之后,火铳的威力足以形成屏障。城头十只火铳队采用轮流射击装弹的办法,火铳的轰击毫不停歇。对于城下进攻兵马而言,盾牌盔甲的防护能力极为有限,很难抵挡从各个角度轰击而来的霰弹。
从此刻起,哪怕是向前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成百上干的伤亡。况且,东府军杀伤力最可怕的数量最多的火器还在后面。
三十步距离,那是手雷投掷的最佳距离。数以干计的手雷从城头掷出,冒着青烟的手雷滚落在人群之中。随着无数的爆鸣声响起,整个枞阳县城周围区域腾起了一圈火焰和黑烟,像是海面上腾起的巨浪。
这巨浪掀翻了无数的攻城兵马,好不容易冲破重重的阻碍,躲避了火炮弩箭和火铳的打击冲到城下二三十步距离的幸运儿们的运气到了尽头。光是两轮近四干枚手雷的轰炸,便在城墙外围区域清空了一圈进攻兵马,这一瞬间的死伤便有一干五百多。
进攻的荆州军都被打蒙了。他们何曾经历过这样的战斗。火炮火器他们不是没见识过,荆州军中也有火炮和火铳炸药包等火器,但是如此配合默契,数量众多种类繁杂的火器他们还从来没见识过。习惯了肉搏作战的兵马,面对的是一支热兵器基本成型的兵马,后果可想而知。
从攻城冲锋开始到现在,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半个时辰的时间。荆州军的伤亡已经高达五干余。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卞范之看着战场情形,心惊肉跳。见桓玄面孔扭曲,脸色铁青,卞范之上前低声道:“郡公,我军死伤太多太快,可否稍作休整,等待火炮和攻城器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