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的水汽裹着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岸边的码头早已没了往日商旅云集的繁华,只剩几截烧焦的栈桥歪歪扭扭插在泥里,滩涂上散落着破碎的船板与杂物,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刻在残桩上,黑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浪涛带着仅剩的七艘战船泊在深水区,船舷上布满战损的痕迹,见到李阳的骑兵队出现在岸边,连忙放下舢板。
“守者,可算把你等来了。”浪涛纵身跃上岸,甲胄上还带着盐霜与刀痕,“下游水路被天魔堵了,咱们得绕东侧的支流走,慢是慢了点,相对安全。”
李阳点点头,示意众人登船。一千疾风营将士皆是轻装,很快便上了船。七艘战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南下,两侧的芦苇荡飞速向后退去。水面平静得反常,连水鸟都看不见一只,只有船桨划开的水波,无声地向两侧散开。
“不对劲。”李阳站在船头,眉头微皱,“太静了。”
浪涛刚要开口,船底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艘船剧烈晃了一下。
“水下有东西!”水师士兵惊呼。
只见船舷两侧的水面忽然隆起,两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破水而出,浑身覆着黏液,头顶生着独角,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船上的人,正是水魔。它们张开巨口,露出细密的尖牙,朝着船头的李阳扑来。
“孽畜。”李阳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冰钥飞出。
极寒之气瞬间扩散,船头前的水面瞬间结冰,两头水魔的下半身被冻在冰里,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扭动上半身,甩得水花四溅。
“放箭!”浪涛厉声下令。
弓箭手齐齐放箭,陨铁箭精准射向水魔的眼窝。两头水魔发出尖锐的嘶鸣,挣扎了几下,便重重摔回水里,鲜血染红了一片冰面。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水面之下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震动。
“还有更多!”浪涛脸色一变,“它们是成群来的!”
话音未落,水面下隆起无数道水脊,密密麻麻的水魔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的撞船底,有的往船上爬。战船剧烈摇晃,士兵们纷纷拔刀,砍杀攀上船舷的水魔。
李阳站在船头,七钥轮转。
“浪涛将军,稳住船阵,往东岸靠。”他声音平稳,双手结印,“冰锢·千里封。”
冰钥蓝光暴涨,以船头为中心,冰层沿着水面飞速蔓延,所过之处,水魔尽数被冻在冰里,挣扎不得。不过片刻,方圆数里的水面尽数冰封,成了一片冰原。
所有水魔,全被冰封。
士兵们欢呼起来。
浪涛看着整片冰原,目瞪口呆:“守者这神通……简直神了。”
“撑不了多久。”李阳摇摇头,“这里水魔多,冰化了它们还会出来。趁冰面还结实,咱们下船走冰面,快些赶到下一个码头。”
众人立刻下船,沿着冰面快速南下。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冰面渐渐融化,众人刚好抵达南岸的青石渡码头。
码头驻守着几百主域兵丁,见到一群边军模样的人从冰面过来,立刻举起刀枪,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边境封关,不许入境!”
风凌上前一步,亮出令牌:“锁妖山守者麾下,奉旨入京议事。让开。”
那校尉上下打量风凌,又看了看后面的李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守者?边境的魔党余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天魔化形的?要入境也行,兵器全部卸下,人扣下,等我上报州府再说。”
“你敢!”玄冲的副将怒喝一声,手按刀柄。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
李阳迈步上前,目光扫过那校尉。只是淡淡的一眼,那校尉便觉得浑身一冷,如同被巨兽盯住,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玄渊上尊没跟你说过,我会来?”李阳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那校尉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名青年将领,见到李阳,连忙翻身下马:“末将玄青,奉玄渊上尊之命,前来迎接守者。”
他转头瞪了那校尉一眼:“瞎了你的狗眼?守者也是你敢拦的?还不退下!”
那校尉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带着人退到一边。
“守者恕罪,地方守备不懂事。”玄青赔笑道,“上尊已经先回都城了,特意让末将在这等候。咱们路上说,都城那边,不太太平。”
李阳点点头,翻身上马。众人跟着玄青,沿着官道,朝着主域都城方向而去。
越往主域腹地走,景象越是惨烈。
主域承平万古,边境战事从来没烧到过内地,百姓久不经战,防备松弛。天魔从各地地缝钻出来,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村镇十室九空,房屋烧成黑架,田地里的庄稼无人收割,路边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朝着都城方向逃去。
“怎么会这么惨?”风凌低声道,“主域的军队呢?”
玄青叹了口气:“内地的驻军早就朽了,多少年没打仗了,哪见过天魔?地方守军一触即溃,各州县纷纷闭城自保,任由天魔在乡间肆虐。也就是都城周边还安稳点。”
正说着,前方传来哭喊声。一个村子正被十几头狼魔屠戮,村民们拿着锄头木棍拼死抵抗,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救人。”李阳只说了两个字。
身边的骑兵立刻冲出去,如同虎入羊群。不过片刻,十几头狼魔便被斩杀殆尽。
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哭着道谢。
李阳让士兵分出部分干粮分给百姓,又留下十人,护送村民去最近的县城。
“守者心善。”玄青感慨道,“朝中那些大官还说你们边军是魔党,说边境的魔患都是你们招来的。真该让他们来看看。”
李阳没说话。
这种话,他听多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居庙堂之高,不懂民间疾苦,只会党同伐异。
一路走走停停,沿途救了好几拨百姓,原本三日的路程,走了足足五日。
这日午后,终于远远望见了主域都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青砖砌就,比锁妖山高大了数倍,绵延数十里,不愧是万古帝都。可本该繁华的都城,如今城门紧闭,城头站满了士兵,戒备森严。城门外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哭着喊着要进城,却没人敢开城门。
“怎么不让百姓进城?”风凌皱眉。
“怕有天魔混进去。”玄青苦笑,“也是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