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魔渊深处的心跳

魔掌落下的劲风压得地面白骨层层粉碎,尘烟混着魔气卷成漩涡。林玄的残魂持枪而立,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可那杆石纹长枪斜指苍穹,枪尖稳稳接住了这万钧一掌。

铛——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得全场皆静。

林玄的身形向下沉了半寸,脚下的黑岩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透明的残魂波动了两下,险些溃散。可他枪尖一挑,硬生生将魔掌的力量卸向两侧,枪身顺着掌缘滑过,直刺天魔皇手腕关节。

“万古了,你还是这么难缠。”天魔皇收回手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冰冷的嘲讽,“一缕残魂而已,也敢挡本尊的路?当年七位圣王联手都没能杀了本尊,就凭你这副快要散架的样子?”

“杀不了你,拦住你,足矣。”林玄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万古岁月,他守在魔渊底,见惯了生死,磨平了喜怒,只剩下刻在神魂里的执念——不让这魔头踏出魔渊一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主动出击。长枪如龙,枪尖抖出七朵枪花,正是当年七曜枪法的起手式。每一朵枪花都带着一道圣王本源的余韵,虽然微弱,却锋锐依旧。枪势所过之处,连魔气都被涤荡开,露出清明的空隙。

“萤火之光,也敢争辉。”天魔皇嗤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道黑色的魔芒破空而出,精准撞在枪尖之上。

林玄浑身一震,残魂又淡了几分,向后飘出数丈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抹金色的魂血,飘散在魔气里,瞬间消融。

可他刚站稳,便再次提枪冲上去。

一枪快过一枪,一招狠过一招。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枪枪同归于尽,招招以命换命。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残魂本就油尽灯枯,全靠一口气吊着。他要做的,就是拖,拖到李阳的七曜阵成型。

当年他没做到的事,今天后辈来做。他这条老命,给后辈铺路。

战场各处,原本被魔皇威压震得瘫倒的士兵们,渐渐回过神来。

玄渊撑着长剑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战甲凹陷下去一大块,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伤,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扫了一眼周围,士兵们东倒西歪,魔兵已经开始重新集结,朝着阵眼的方向涌来。

“起来!都起来!”玄渊长剑拄地,声音沙哑却威严,“阵眼不能丢!退一步,天下就完了!”

老兵们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枪,互相搀扶着结成盾阵。新兵们脸色惨白,手握着长矛不住发抖,可看着前方那个金色的残魂身影,看着阵眼中盘膝而坐的李阳,也都咬着牙,死死站在原地。

“盾兵在前!长矛手预备!”玄渊长剑一指涌来的魔兵,“今日,死也要死在阵前!”

“死在阵前!”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魔兵潮涌而来,撞在盾阵之上。

砰——

前排的盾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却死死顶着盾牌,不肯后退半步。后面的士兵顶住前排的后背,一层叠着一层,用血肉之躯筑起城墙。

长矛从盾缝中刺出,精准扎进魔兵的眼窝。魔兵的利爪抓在盾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不断有盾兵被利爪穿透胸膛,却依旧死死攥着盾牌,倒下去的瞬间,还在用身体挡住缺口。

“补位!”玄渊挥剑砍翻一头扑进来的狼魔,厉声喝令。

立刻有士兵补上缺口,接过染血的盾牌。

尸体越堆越高,在阵前堆成一道矮墙。士兵们站在尸墙之后,继续死战。

有个年纪轻轻的小校,半边身子都被魔血染透,依旧站在最前排。他手里的长矛断了半截,就用断矛捅刺,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一头石魔冲破盾阵,一拳砸在他肩头,他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却顺势扑上去,用牙死死咬住石魔的喉咙,直到身体被石魔的另一只拳头砸得稀烂,也没松口。

后排的士兵红着眼,趁着石魔动作迟缓的瞬间,几支长矛同时刺入它的眼窝。

没有人退。

退一步,身后就是阵眼,就是天下苍生。

左翼,玄冲用布条把断臂紧紧绑在身上,右手握着半截长枪,靠在一块断骨上喘气。刚才硬接天魔皇的余波,他左臂骨碎成了齑粉,内脏也受了重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将军!”亲兵扑过来,扶着他,“将军,你先歇会儿,小的们顶着!”

玄冲一把推开亲兵,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碎岩尊。那头巨型石甲魔将正挥舞着石柱,砸得守军阵形节节败退,已经快要冲到阵眼侧翼了。

“顶个屁。”玄冲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们顶。”

他单臂持着断枪,双腿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去。

“碎岩贼!跟爷爷打!”

断枪带着全身道力,狠狠砸在碎岩尊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石甲碎裂,碎岩尊吃痛,发出一声咆哮,反手一掌拍向玄冲。

玄冲不闪不避,断枪顺势刺出,直取碎岩尊的眼窝。

噗——

枪尖刺入眼窝半尺。

碎岩尊的巨掌也拍在玄冲肩头。

玄冲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白骨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碎岩尊捂着眼睛,痛苦地咆哮,疯狂地四处乱砸,魔兵被它踩死不少。

“将军!”亲兵们哭着冲过去。

玄冲在亲兵怀里挣扎了两下,推开他们,挣扎着站起来。肩头的甲胄已经凹陷下去,手臂诡异的垂着,显然是又断了。

“哭什么哭。”玄冲抹了把脸上的血,“老子还没死。”

他抬头看向阵眼方向,李阳依旧盘膝而坐,七曜星已经亮了六颗,最后一颗摇光星还在忽明忽暗,迟迟没有完全亮起。

“还差点……”玄冲喃喃自语,捡起地上的一柄战斧,单手握紧,“弟兄们,跟我上!再撑会儿!守者就快成了!”

他拖着伤躯,再次带头冲上去。

身后的士兵们红着眼,跟着将军,迎着魔将冲去。

断腿的士兵拄着枪往前走,没了兵器的士兵搬起地上的白骨砸,哪怕只能迟滞魔物一步,也拼尽全力。

右翼,玄煞单膝跪地,巨斧撑在身前,口中不断咳出血块。刚才魔皇一掌的余波震碎了他三根肋骨,还震伤了肺腑。他抬起头,看着血煞子提着魔剑,指挥魔兵步步紧逼,守军已经退到了阵眼边缘,再退就要干扰到守者布阵了。

“不能再退了。”玄煞低声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猛地站起身。

“儿郎们!随我反冲!”

玄煞巨斧横扫,带着全身道力,硬生生劈开冲在最前面的魔兵。他身先士卒,冲入魔群之中,巨斧翻飞,血肉横飞。

血煞子见状,冷哼一声,提着魔剑迎上来。

“手下败将,还敢逞凶。”

“谁败还不一定!”玄煞怒喝一声,巨斧直劈而下。

两人战在一处。

玄煞本就有伤,战不过十合,便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黑甲,顺着衣角滴落。

可他半步不退。

退一步,阵眼就危险一分。

他死死缠住血煞子,哪怕身上不断添伤,哪怕血流干了,也不能让这魔将去打扰守者。

战到酣处,血煞子一剑刺穿玄煞小腹。玄煞闷哼一声,不闪不避,巨斧带着全身力道,狠狠劈在血煞子肩头。

噗——

魔血喷涌。

两人各自后退,都伤得不轻。

玄煞捂着肚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却依旧横斧而立,死死盯着血煞子,不让它前进一步。

阵眼之中,李阳闭着眼睛,识海中的七曜星图高速旋转。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六颗星光明亮璀璨,唯独最末端的摇光星,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他知道原因。

摇光星对应的是林玄的圣王本源。林玄正在外面死战,残魂不断消耗,本源不稳,摇光星自然亮不起来。

“林帅……”李阳心中焦急,却不敢分神。阵法差最后一步,一旦分心,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本源之力,从战场中央飞来,径直融入阵中。

摇光星瞬间光芒大涨!

李阳心中一动,连忙睁眼望去。

战场中央,林玄的残魂又淡了几分,几乎透明得如同光影。他刚才强行分出一道本源,助阵法成型。

“小子,专心布阵!”林玄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沉稳,“本尊还能撑住!”

话音未落,天魔皇又是一掌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