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一场新的战争

战后第三年秋,锁妖山的枫叶红了满山。

昔日壁垒森严的雄关之下,早铺开了蜿蜒数里的互市。北境的冰族商队载着千年冰雕与雪原兽皮,车轮碾过新铺的石板路;南境的沙陀驼队叮铃当啷,驼峰上堆满香料、宝石与沙织;古族的石匠推着独轮车,车上的石刻神像泛着温润的光;连主域的商旅都成群结队而来,儒衫长袍混在皮甲劲装之间,操着不同口音的叫卖声顺着风飘上城头。守城的士兵斜靠在垛口上,手里依旧握着陨铁长枪,眼神却懒洋洋扫过集市,嘴角带着松快的笑意——这样炊烟袅袅的日子,搁三年前魔潮围城的时候,谁敢想。

帅帐之内,李阳正低头批阅文书。案几上的公文堆得老高,都是各地呈报的地脉异动、民生安置、边防修整之事。他一身常服,腰间悬着太初圣钥,周身没了当年的杀伐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沉稳。指尖划过文书上的字迹,朱笔落下,批复得又快又准。

“守者,石老将军来了。”亲兵轻声通禀。

话音未落,石坚拄着石杖走进来,须发又白了几分,背也驼了些,精神却还矍铄。“小友,各地关隘的秋防都查完了。”他把一份册子放在案上,“北境冰缝都彻底弥合了,冰族在旧址上建了哨塔;南线赤炎关的城墙重修完了,比之前还高三尺;断天谷的禁制也重新加固了,用的是你说的太初符文。整个边境地脉稳得很,零星渗漏的魔气都没等成气候,就被当地守军清了。”

李阳点点头,指尖却轻轻叩了叩案几。

别人察觉不到,他与界壁共生,能清晰感觉到界壁另一侧的气息——比前两年活跃了一丝。很淡,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魔祖的魔种。

当年界壁合拢前,魔祖抛入人间的那枚魔珠。

三年了,它像颗种子,在地脉深处悄悄扎根,没人发现。

“石老,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李阳抬头问,“比如牲畜莫名发狂,或者人变得性情大变?”

石坚愣了愣,想了想:“倒是听下面提过几嘴,西边几个村子的牛半夜发疯,撞坏了圈栏,还有猎户进山撞见了“山鬼”,说那东西力大无穷,挨了一箭还能跑。都当山精野怪传了,没人当回事。怎么了?”

李阳指尖微微收紧。

“没事,问问。”他没多说,怕乱了人心。

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正说着,帐外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正是风凌。她如今统领暗影斥候,常年奔波在边境各处,一身劲装沾满风尘,脸色少见的凝重:“守者,黑风岭急报!深处的落雁村出大事了!十几个猎户上月进山打猎,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力大无穷,见人就打,还啃生肉。村里里正带人去弹压,被伤了好几个。县尉带了两百守军过去,也折了十几个,那些人刀枪砍上去只留道白印,跟……跟当年的天魔一样,但魔气淡得多,藏在骨头里似的。”

李阳猛地站起身。

来了。

“备马,我去看看。”

“守者,要不要多带点人?”风凌连忙问。

“不用,一千轻骑足够。”李阳边走边披战袍,“传令玄煞将军,让他从黑风岭驻军调两千人,封住落雁村周边,不准任何人进出,也不准放任何东西出来。”

“遵命!”

半个时辰后,李阳带着一千轻骑疾驰出了西门。

沿途正是秋收时节,金色的稻田铺到天边,农夫们弯着腰割稻,孩童光着脚在田埂上追逐打闹,风吹过稻浪,翻起层层金波。看到军队路过,农夫们都直起腰,笑着挥手。

李阳勒了勒马缰,目光扫过这片安宁景象,心中越发沉重。

他要守住的,从来不是一座关城,是这样的人间烟火。

落雁村已经被团团围住。玄煞一身黑甲,脸上添了道浅疤,是去年清剿流窜魔兵时留下的。他守了黑风岭两年,整个人愈发沉稳,见到李阳来,连忙迎上去:“守者,情况不对。一共十七个魔化的猎户,都关在村西的柴房里。刀枪难伤,自愈极快,砍了胳膊半天就能长好。更怪的是,他们身上魔气淡得几乎闻不到,要不是发狂,跟普通人没两样。”

李阳点头,径直往村西走。

柴房外站满了守军,个个神情紧张,握着兵器的手都攥得发白。柴房里不断传来撞门声和低沉的嘶吼,木板门被撞得吱呀作响,眼看就要破了。

“退后。”李阳开口。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李阳走到柴房门前,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太初圣钥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贴在木门上。

轰——

柴房里瞬间响起凄厉的惨叫。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淡淡的黑雾从他们毛孔里渗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丝丝缕缕,带着一股极细微、却无比熟悉的古老气息。

是魔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