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的风裹着冰碴子，打在越野车的防弹玻璃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雪山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天地尽头。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空气稀薄得像一层薄纱，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冷意，肺腑里像是塞了碎冰。

车队在山口停住，车门推开，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林茵率先跳下车，黑色作战服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睫毛上结了层白霜，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抬头望着深处的雪山群峰。

“就是这里了？”她转头问身后的身影。

李阳跟着走下车。他的身影依旧半透明，像是冰雪凝成的虚影，风雪穿过他的衣袍，却沾不上半片雪花。他望着雪山深处，眉头微蹙，声音像是融在风里：“嗯。最古老的界壁节点就在冰谷深处，当年冰圣王战死的地方。”

三百年前他融身地脉，镇守封魔渊核心，对天下七处节点的感应从未断过。这半年来，昆仑冰原的界壁松动得最厉害，魔元顺着裂缝渗出来，冰封了三百年的天魔先锋，已经开始苏醒。

“守者大人，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了。”队员过来报告，“再往里都是冰裂缝，很容易塌。”

“步行。”李阳淡淡道，“带上装备，跟紧我。冰原生性邪门，别落单。”

众人立刻整理装备，破冰镐、破魔枪、热能棒一一检查妥当，排成一队，跟着李阳往雪山深处走。

雪很深，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寒风呼啸着卷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哭。越往里走，冰裂缝越多，横七竖八地划在雪地上，裂缝里泛着淡淡的幽蓝，深不见底。

“小心点，这些裂缝下面都是魔元冻成的冰棱，掉下去神魂都会被冻住。”李阳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雪面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林茵跟在他身后，握着唐刀的手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动，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冰原。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冰面下封着无数身影，有人形的，有兽形的，都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盔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时间定格在了千年前的战场。

“是太古战场。”李阳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当年冰圣王带着三万冰族战士，在这里迎战天魔北路先锋。打了七天七夜，最后全军覆没，冰圣王以自身本源冰封战场，才把天魔大军冻在这里，堵住了北线的界壁缺口。”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

三万战士，全员战死。

那该是怎样惨烈的一场仗。

林茵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冰面。冰下的战士穿着残破的冰甲，手里还握着断裂的冰枪，眼睛圆睁着，里面还残留着战意。

“他们……还能醒过来吗？”她轻声问。

“魔元要是渗进去，就会魔化。”李阳摇头，“要是那样，我们就得亲手斩了这些当年的英雄。”

话音刚落，冰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细纹，从冰面深处蔓延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里面泛出淡淡的黑色。

“不好！它们要破冰了！”林茵猛地站起身，“所有人戒备！”

队员们立刻散开，举起破魔枪，对准冰面。

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一头两米多高的冰魔率先破冰而出，浑身覆着幽蓝的冰甲，眼睛是纯黑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着最前面的队员扑去。

“开火！”

砰砰砰——

破魔弹打在冰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冰魔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近前，爪子带着寒光挥向队员的喉咙。

铛——

林茵闪身赶到，唐刀带着符光狠狠劈在冰魔的手腕上。

冰屑飞溅，冰魔的手腕被砍出一道深痕，却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魔元渗出来，很快又冻成冰甲。

“好硬！”林茵虎口发麻，心中暗惊。

更多的冰魔破冰而出，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人群涌来。冰面上到处都是破冰的声响，数不清的天魔先锋也开始动弹，冰面不断凸起，眼看就要冲出来。

“结阵！盾兵在前！”林茵厉声下令。

队员们立刻结成圆阵，盾兵举起陨铁盾，挡住冰魔的冲击。长矛手从盾缝里刺出，专挑冰魔的眼窝。可冰魔太多了，前赴后继，盾阵很快就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林队，这样下去不行！太多了！”副队长大喊，胳膊被冰爪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冻成红色的冰。

林茵咬着牙，想要召唤草木，可这冰天雪地，连草都看不到几根，哪来的草木之力？

就在这时，李阳动了。

他抬手，掌心向下，按在冰面上。

“生根。”

两个字落下，

冰面之下，

无数暗红色的细根破土而出。

是冰原地底的冰草根、雪绒花的根系，还有冰层深处的寒藻，原本都处于休眠状态，此刻被太初之力唤醒，疯狂生长。

细如发丝的根系穿透冰层，钻出冰面，如同红色的细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根系缠上冰魔的脚踝，顺着冰甲的缝隙钻进去。

滋滋——

像是冰雪遇上了烙铁，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冰魔发出凄厉的尖叫，身躯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魔水，渗入冰面消失不见。

“寒水藻？”林茵愣住了。她从小在北方长大，知道冰下有这种暗红色的藻类，生命力极强，没想到也能被守者大人操控。

“天下草木，皆归太初号令。”李阳淡淡道，“不止是参天大树，苔藓、藻类、地衣，只要有生命的植物，都算。”

他话音落下，冰下的根系越发繁盛，如同红色的浪潮，朝着破冰的冰魔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冰魔纷纷消融，连冰面下快要破冰的天魔先锋，都被根系缠住，重新冻回冰层里。

冰面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纹，像是绣在冰上的花。

队员们都看呆了。

这就是守者的力量？

冰天雪地里，

照样能号令万植。

清理完外围的冰魔，队伍继续深入。

越往冰谷走，冰层越厚，也越透明。能清晰看到冰层里封着的天魔，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有背生骨翼的影魔，有身披石甲的岩魔，还有体型庞大的巨灵魔，层层叠叠，封在冰层里，如同一个巨大的天魔标本库。

“当年到底来了多少天魔？”有队员小声问。

“先锋军，大概二十万。”李阳道，“要是都破冰出来，整个北境都得遭殃。”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天魔，

就算他们全员战死，

也挡不住。

走到冰谷尽头，一道巨大的冰壁横亘在眼前。冰壁高百丈，宽数里，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冰壁中央，一道黑色的裂缝横贯而过，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伤口，黑色的魔气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冰纹蔓延，所过之处，冰层变得酥脆。

裂缝周围，冻结着七具巨大的身影。为首的女子身披冰蓝色战甲，手里握着冰晶长剑，眉目清冷，虽然闭着眼，依旧能感觉到当年的绝代风华。她周围，围着六名天魔大将，个个身形魁梧，兵器还举在半空，像是定格在最后一击。

“那就是冰圣王。”李阳声音放轻，“当年她就是在这里，以自身为引，发动冰封大阵，把自己和天魔六大将一起封在了冰壁里，堵住了界壁缺口。”

林茵看着冰壁里的女子，心中肃然起敬。

这就是七位圣王里唯一的女圣王，

以女子之身，

镇守北境，

战死沙场。

“现在裂缝越来越大，魔元不断渗出来，封印快撑不住了。”李阳走到冰壁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最多还有三天，六大将就会破冰。到时候，二十万天魔先锋跟着冲出来，北境就完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茵连忙问，“现在修补界壁？”

“没那么容易。”李阳摇头，“界壁在冰壁后面，要修补，得先把裂缝里的魔元清干净，还要重新加固冰封大阵。不然就算暂时补上，用不了多久还会破。”

他顿了顿，看向冰壁里的冰圣王：“冰圣王的本源还在冰壁里，维持着封印。要是能唤醒她的残魂，配合我的草木之力，就能重铸冰封，还能顺便加固界壁。”

“怎么唤醒？”

“用太初本源引动冰脉，再加上……一点兵魂之气。”李阳看向林茵，“你身上有林家代代相传的镇魔战意，和当年边军的兵魂同源。能不能借你一点神魂之力，引冰圣王残魂苏醒？”

“当然能！”林茵想都不想就答应，“要我怎么做？”

“盘膝坐好，放空心神，我引导你的兵魂之力，顺着冰脉进去。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乱了心神。”

林茵点点头，立刻盘膝坐在冰面上。

李阳站在她身后，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轻轻点在她后心。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林茵闭上眼睛，意识跟着那股力量，顺着冰脉往冰壁深处沉去。

很冷。

像是沉入了万年冰窟。

四周都是漆黑的魔气，不断冲击着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光罩中央，一道蓝色的身影持剑而立，身影很淡，却依旧挺拔。

就是冰圣王。

她已经撑了万古，

身影摇摇欲坠，

却半步不退。

“前辈，”林茵在意识里轻声道，“晚辈林茵，受守者大人所托，前来相助。”

冰圣王的身影微微一动，

缓缓转过头。

她的面容很模糊，

眼神却很清亮。

“守者……李阳？”她声音很轻，带着岁月的沧桑，“他还活着？”

“嗯。他来修补界壁了。”

冰圣王沉默片刻，

轻轻笑了。

“太好了……”

“我快撑不住了……”

“你们来了，就好。”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裂缝里的魔气却越来越浓。

“小心……六大将……快醒了……”

话音未落，

冰壁深处，

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咔嚓——

冰壁上的裂缝，

瞬间扩大一倍。

最边上的一具天魔大将，

缓缓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眼眸，

在冰层里亮起。

“不好！它们要醒了！”林茵猛地睁开眼。

几乎同时，

轰隆一声巨响，

最左侧的冰壁彻底炸开。

一头身高五丈的天魔大将破冰而出，浑身覆着漆黑的冰甲，手里提着一柄巨型冰斧，发出震天的咆哮。

是六大将之首，冰斧大将。

它被封了万古，

刚破冰，

就带着滔天的魔气，

朝着人群劈头一斧。

“闪开！”

李阳一把拉开林茵，

抬手一挡。

无数冰下的根系冲天而起，

在他面前结成一道木质盾牌。

砰——

巨斧劈在木盾上，

木屑飞溅。

李阳微微后退半步，

心中一沉。

这天魔大将，

比坠星谷的守魔将强太多，

已经摸到圣王境的门槛了。

“所有人，后退！”李阳厉声下令。

队员们连忙后撤，

撤出冰谷。

冰斧大将咆哮着追出来，

巨斧横扫，

旁边的冰山瞬间被削平。

更多的裂缝在冰壁上蔓延，

第二头，第三头天魔大将，

也开始破冰。

“守者大人，现在怎么办？”林茵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的冲击波震得她气血翻涌。

李阳看着不断碎裂的冰壁，

眼神沉静。

“不能让它们都出来。”

“你帮我护法，

我引地脉之力，

结合冰圣王的残魂，

重铸冰封大阵。”

“那这头冰斧大将？”

“我来拖住它。”

李阳话音未落，

身形一晃，

迎了上去。

冰下的红色根系，

如同无数条巨龙，

破冰而出，

缠向冰斧大将。

“孽畜！”

冰斧大将怒吼，

巨斧横扫，

根系纷纷断裂。

可断了又长，

源源不断。

李阳操控着千里冰原的所有寒带植物，

地衣、苔藓、冰草、寒藻，

所有的生命之力，

都汇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