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它砸开闻闻馊没馊?”卢勇接得飞快,手指却诚实地把蚌壳收进防水袋,“先说好,要是五百年后考古队发现这个,你得在论文里把我名字写前面。”
暮色染红紫金山轮廓时,两人的船正卡在返航码头。
工作人员拽缆绳的力道让船身颠簸,汉娜往后仰倒时抓住卢勇的Gopro腕带。最后三秒的视频里,定格着她飞起的发丝和远处明城墙亮起的金边。
“比昨天多拍了四百张。”汉娜瘫在湖边长椅翻相册,脚边堆着莲蓬和没拆封的菱角,“这张你在中华门装士兵的”
话音突然消失,卢勇转头看见她眼眶发红。
手机屏幕上是抓拍的瞬间——他弯腰系鞋带时,防晒衣兜里滑出的城墙纪念币,在砖缝里映出和六百年前相同的夕阳光斑。
“喂,”汉娜用莲蓬戳他手背,“明天去灵谷寺看萤火虫吧?”
路灯次第亮起,最后一只游船正在靠岸。卢勇把汉娜的帆布鞋拎到长椅边,鞋带系成歪扭的蝴蝶结。
“行啊,”他拍掉裤脚的苍耳,“但你要答应件事。”
“不删骑石狮子照片免谈。”
“把那个桃木剑挂饰摘了,”他指指她包上叮当作响的纪念品,“刚才划船老戳我腰。”
汉娜笑倒在长椅上,城墙轮廓在渐深的暮色里化作蜿蜒的剪影。
某个瞬间,湖底的红绸似乎在水底轻轻颤动,而他们刚埋下的蚌壳正在淤泥里等待某个盛夏的涨潮期。
大清早的蝉鸣还没醒透,汉娜就蹲在酒店门口的石墩子上啃煎饼果子。
酱汁顺着塑料袋往下滴,她手忙脚乱去接,结果蹭得袖口油亮亮一片。
“卢勇你倒是快点!”她冲着玻璃门里磨蹭的人影喊,“再晚半小时,瞻园里拍婚纱照的能把桥挤塌!”
卢勇拎着两杯豆浆晃出来,黑T恤领口还翻着半边。
瞥见汉娜袖口的污渍,他顺手把吸管插好递过去:“这位女侠,等会儿进园子可别说认识我啊。”
“得了吧!”汉娜抢过豆浆猛嘬一口,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上回在玄武湖,谁被当成卖烤肠的来着?”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汉娜缩在角落护着她的相机包。
对面大爷的蒲扇老往她刘海儿上扫,卢勇干脆侧过身给她挡出个三角区。汉娜摸出手机偷拍他后脑勺翘起的呆毛,结果列车突然刹车,镜头一晃拍成了虚影。
从三山街站出来,蒸笼似的热气扑面而来。
汉娜把遮阳帽反扣在卢勇头上,帽檐压得他直瞪眼。“这叫防晒共享懂不懂?”她蹦着躲开路边的洒水车,帆布鞋溅上泥点子也不管,“等会儿给我拍那个圆门洞,要框进紫藤花的”
话没说完就被瞻园门口的糖画摊子勾了魂。
熬成琥珀色的麦芽糖在青石板上流淌,老师傅手腕一抖,糖丝转眼变成扑棱翅膀的凤凰。汉娜拽着卢勇衣角不撒手:“要那个!对对就是尾巴带金粉的!”
举着糖凤凰进园时,检票阿姨笑得直咳嗽:“小姑娘,这糖可撑不过半小时。”汉娜不信邪,非要把糖举在镜头前当道具。结果刚找到那丛紫藤花,凤凰脑袋就“咔嚓”一声栽在青砖上。
“这叫落地凤凰不如鸡。”卢勇蹲着捡糖渣,顺手喂给石阶缝里钻出来的狸花猫。汉娜气鼓鼓地掏湿巾擦手,突然眼睛一亮——那猫脖子上挂着个小木牌,刻着“瞻园十三姨”。
眼看汉娜要扑过去撸猫,卢勇赶紧揪住她防晒衣帽子:“祖宗哎,没见人家带着崽呢?”果然,假山后头颤巍巍冒出四五个毛团子。汉娜翻遍背包找出早上没吃完的猫条,撕包装的声音惹得猫崽子直往她鞋面上爬。
拍废了二十多张照片后,两人终于蹭到镜心亭。
汉娜对着池子里的红鲤鱼发呆,卢勇突然往她手心塞了块桂花糕。“刚在小卖部买的,说是慈禧太后尝过的配方。”他憋着笑看汉娜咬下去,“怎么样,是不是一股子龙袍味儿?”
“呸!明明是超市货!”汉娜呸掉嘴里的碎渣,忽然指着他身后尖叫,“快看!那对爷爷奶奶在喂鸭子!”
竹丛掩着的石凳上,白发老头正从保温杯里倒出小米,老伴儿把草帽卷成漏斗状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