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洛河的水在慢慢变清。
暴雨过去后的第五天,洛川县城的水质监测站传回了一组让所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数据。
洛河干流浊度从峰值回落了七成,总磷指标也从劣五类恢复到了四类。虽然离二类水还有距离,但至少河水不再是黄汤了。
宋茂才每天早晚都要去河堤上转一圈,看看水的颜色,闻闻水的味道。秘书小刘觉得他像个老农一样蹲在河边发呆,只有宋茂才自己知道,他在等洛河自己喘过气来。
但河岸生态的恢复比水质更慢。那场泥浆水冲毁了洛河上游几个标段新种的沉水植物和生态护坡草皮,干流几处浅滩被厚厚的泥沙覆盖,像是给河床糊了一层泥浆。
水利局和生态环保局的评估报告说,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两个汛期。宋茂才拿着报告,没说什么,只是让水利局把受损标段列了个单子,该补种补种,该加固加固。他白天盯着工地,晚上回办公室看文件,脸色比汛期前又黑瘦了一圈。
这天傍晚,宋茂才像往常一样沿着河堤走,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河滩上蹲着一个人,走近了才认出是魏长兴。
魏长兴穿着胶鞋,裤腿卷到膝盖,正拿一把小铲子在泥里刨着什么。宋茂才走过去,看清他是在清理覆盖在河滩上的泥浆,旁边已经堆了小小一堆从泥里清出来的垃圾和枯枝。
“魏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宋茂才蹲下来。
魏长兴抬起头,满头是汗,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宋书记,洛河遭了灾,我厂里机器还没装完,反正也闲着,来帮帮忙。这河滩原来多干净,现在糊了这么厚一层泥,看着心里堵。”
宋茂才看着他,半晌没说话。魏长兴的食品厂在汛前刚完成主体建设,那场洪水虽然没有波及到园区,但工程被迫停了十多天。按说他现在最该操心的是自己的厂子,但他却跑到河滩上清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