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以前黄茂田年轻的时候,黄家大院曾经挂过火旗。
代表这是红窑,是对绺子的一种警告,当然,也是挑衅。
后来,黄茂田岁数越来越大,这胆子越来越小,火旗就摘了下来,平常也很注意分寸,跟不少绺子都攀上了交情。
黄家父子毕恭毕敬的把曲绍扬一行请进了大院。
“老大,快,安排人把马匹都牵到马棚去,让人赶紧喂草料喂水。
让人收拾出十来间房子,把炕烧热乎了,留着给大人和各位军爷晚上住。
再安排人,杀猪宰羊,预备酒席,大人来咱们家小住,必须得伺候好了。”
一边往里走,黄老爷子一边大声吩咐道。
黄家那三个儿子赶忙应下来,领着人去忙活,曲绍扬这边,也打发了人跟着一起收拾准备。
毕竟他们这一百多号人呢,人吃马喂的事情不少,不能全都让主人家忙活。
曲绍扬领着周传勇、郑铁柱几个人,跟着黄家父子来到前院正厅坐下。
“黄老爷子这家业不小啊,我看着里里外外的不少人忙活。
听老爷子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是哪里的?”
众人坐下后,有人送上来茶水,曲绍扬端着茶杯,一边用杯盖儿刮着茶叶末儿,一边跟黄家父子闲聊。
“小老儿祖籍山东滨州,十六岁那年随同父兄一起闯关东来到这儿的。
也是运气好,这一片儿是蒙地,那蒙古王爷豪爽大气,开放汉民垦荒,还不设租子柜。
我们爷仨就在这地方开荒占地,逐渐成了有名的大地户,后来又招募了关里来的人扛活,慢慢就这么发展起来了。”
黄老爷子不敢有所隐瞒,就把自家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有了钱之后,我就看好了苇子的生意,这东西来钱可比种地快多了。
等我们家老爷子过世,我和大哥分了家,他分走了土地继承家业,我就继承了这苇子荡的势力。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才有了眼下这份儿家业。”
说起过往,黄老爷子颇有些得意。
闯关东的人那么多,能混到他这个地步的,少之又少。
曲绍扬闻言,点了点头,“老爷子能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属实不容易啊,值得敬佩。
本官此次来,还有件事,要请老爷子帮忙。”
曲绍扬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黄家父子一眼。
“不敢说帮忙,能替大人效劳,那是草民的福气。
大人尽管吩咐,草民就是头拱地,也帮着大人把事情办了。”
黄茂田敢说不帮么?借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曲绍扬对黄茂田的表现挺满意,点了点头。
“本官听闻,这片苇子荡里头,藏着董大彪绺子,大概两百多土匪。
老爷子,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前面那些都是废话,后头才是曲绍扬真正想说的。
黄家父子四个,一听这话心里都咯噔一下子。
果然猜的没错,人家就是冲着董大彪他们这一伙来的。
这该怎么回答呢?说不知道?人家能信么?
几百里的苇子荡,不但是苇户的衣食来源,同时也是胡子的天然藏身处,而且是随时能够飞天遁地的那种。
一般来说,平原地区的胡子,隐藏踪迹依靠的是青纱帐。
所以在秋天农户收了庄稼后,绺子就需要猫冬。
但是苇子荡里的胡子不需要,虽然每年也有刀客来收割,实际上过刀的面积顶多也就是一半儿,甚至更低。
所以一年四季,苇子荡都可以给胡子提供藏身的地方。
而且,苇霸与绺子之间,还会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年秋天,要收割苇子之前,苇霸都会专门派出刀客负责“探甸子”。
一个是探查苇子的长势分布,方便后续开割。
还要确定苇子的根茬儿粗细,选择适合的割刀。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实际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看看计划开割的范围内,是否有绺子,避免“踩响雷”,就是暴露了绺子的地盘。
所以,苇子荡里有没有绺子,苇霸最清楚不过。
再者,人家都亲自登门了,那肯定是早就打听差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