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满地尸体,一排排散发着烧焦味的残垣断壁,坍塌的宅子,破败的学堂。还有一双双绝望无助的眼神。
为什么那么难受啊……
死的又不是自己的朋友亲人……
谢安试图这般的说服自己……可是,没用!
有些观念,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老了,哪怕穿越了……或许淡了。但是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往往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涌现出来,无法控制。
譬如,谢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还有那份深入灵魂的同理心!
“谢堂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千万不必自责。”郑柄祥打着拐杖上来表达谢意。
谢安拱手道:“郑老,还请你安抚好乡民的情绪,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郑柄祥道:“谢堂主放心,我和几个乡老商量过了,回头大家凑点钱,分给那些受灾的乡民。只是,这些终究是绵薄之力了,好端端的上百个家庭,就这样散了……诶!
是了,昨晚我就让乡民去报官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刚刚侥幸活下来的乡民,都说这场火来的突兀,真是人为纵火?”
郑柄祥开了这个口,周围侥幸逃脱的乡民们,纷纷开口。
“昨晚搬运木材的时候,来了几个陌生的老头子,当时我就看到他们往院子里倒一些木炭模样的东西,不过我没多想。后来……就是那些木炭先着火的。”
“肯定是人为纵火!”
“天杀的恶贼啊,竟然对咱们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此狠手啊。”
“可怜我那七岁的娃儿,被活活烧死了,啊啊啊……”
“……”
郑柄祥出声安慰大家,“大家都先冷静一下,我已经让人去报官。相信县令老爷会还大家一个公道。恶贼胆敢行此十恶不赦之举,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得益于郑柄祥的威望,大家纷纷点头,看到了希望。
谢安却不抱希望,想说点什么……却不忍心打击大家的希望,只好作罢。
恰时,人群中走出个小伙往谢安手里塞了一封信,然后怯生生道:“刚刚有人给了小人一块碎银子,让我送信给你。”
说完,那小伙便灰溜溜的跑了。
谢安打开信封,上面一行醒目的大字。
——这只是见面礼,若不想后续继续出现这样的事情,明晚翠微居一叙。如若不然……你当知晓后果。
果然是翠微居的那位李公子!
这位李公子是淮南王的公子啊。
淮南王李氏身为整个南州的半个君王,南州的老百姓,都是淮南王的子民。
这是……不把人当人啊!
谢安只当他们是冲自己来的,只要自己不出来,他们就没机会对自己下手。
不想,这帮人……畜生啊!
谢安捏紧信封,独自越过人群,朝着白羽堂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给予谢安极高的尊重。
谢安却也顾不得打招呼,第一时间回到中庭院,打了桶井水,冲洗身上的伤口。
晌午时分,县衙县丞带着衙役来了。
简单查看一番,就说是意外起火,盖棺定论,然后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便匆匆离去。
有些死者家属便写上血书,拦着县丞,跪在地上伸冤请命,大呼请求给个公道。
结果,遭到衙役的一顿毒打。
整条街道,都血淋淋的。
谢安就站在堂口的屋檐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谢安知道会是这样的……
那位李公子手眼通天。随便和县衙打个招呼,就可以颠倒黑白,调转对错。
文在清跪地求饶,陈青狼断臂求生……
更何况这些最底层毫无背景的老百姓?
谢安回到房间试图睡觉休息,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慢慢的,谢安捏紧五指。
咔咔咔。
指节都咔咔作响。
公道……
很重要吗?
此刻谢安感觉:是的!
他翻开那份苏玉卿赠送的卷轴,然后紧紧的捏在手里。
“若是一般的江湖人士,或者寻常的小官。我直接暗杀了便是……但这位李公子不行!”
暗杀个县令,可以。了不起得罪知府,也就如此了。
暗杀大乾异性王的公子!?
那是脑子坏掉了。
异性王的公子,代表的是整个南州的王权统治,甚至代表了大乾的皇权和所有的官僚体系。
除非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便是整个大乾的敌人。
谢安还没膨胀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那位李公子的侍女都是个内劲武师,更别提李公子本人了。天知道李公子这样的大人物手中是否有保命传讯的手段?
一旦出了意外,谢安会死的很惨。
更何况,暗杀李公子……意义并不大!
谢安想……为这些乡民,为自己所处这个世道,讨一个公道。也为这黑暗的乱世,讨一份希望。
能够对抗王权的,只有王权本身。
谢安做不到,但是长公主……可以!
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但谢安觉得,自己应该去试试。
呼!
谢安深深呼吸,然后拿起卷轴,朝着苏玉卿居住的后院,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