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瞬间就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个想法。于是,九儿父亲对阿牛笑道:“好好好,在家多陪陪爹娘好啊。那你快回家去吧,你爹娘估计该等急了。晚上要是得空,就来伯父伯母家吃饭,伯父刚酿好的米酒,咱们好好喝几碗。”
阿牛笑道:“今日恐怕不行了。明日我一定来拜访伯父伯母。那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还转头对一旁低着头、却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的九儿笑道:“九妹,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找你哦。”
“去去去。”九儿红着脸甩甩手说,“赶紧走。谁稀罕你来呀。”
阿牛大笑几声,随后便牵着马离开了田间。待回到大路后,他立刻用一个帅气的姿势翻身上马,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帽和衣领,又用力扯了一下衣角将衣服上的褶皱扯平整,然后他用马鞭轻轻打了一下马屁股,喊了一声“驾”,随后便策马离开了。
阿牛走后,九儿一家三口便又投入到了农活中。九儿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很正常,但其实她那颗悸动的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她没想到,10年前那个挂着鼻涕,天天满世界喊着长大以后要娶她为妻的曾阿牛,竟然变得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还成为了军人。
他刚刚说什么,连副?应该是军官吧。毕竟村子里偶尔也有士兵来找村长征税什么的,可那些士兵都是穿着布鞋走路来的,而阿牛是骑着马来的,穿得也是九儿从来没见过的胶皮靴。
……
一天下来,九儿都是魂不守舍的,就连去张地主家交粮的时候都差点敲错门。她的脑子里一直在重播着阿牛将她拥入怀中时的场景,这画面每重复一次,她就会脸红心跳好一会儿,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甚至就连入夜后躺在床上,九儿只要一闭眼,眼前就全是穿着军装的阿牛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白天说的话也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弄得她整夜都是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九儿就已经坐在家门口了。
想着昨天阿牛说今天还要来找她,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起了个大早不说还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花衣服,之前万年不变的大麻花辫也扎成了可爱的双麻花辫,她担心阿牛没吃早饭甚至还多煮了一碗米饭。
不过让她略微感到失望的是,阿牛并没有来找她,反倒是因为九儿家住在村口,因此从早到午来了好些个士兵询问她“曾副连长”的家在哪。
从前这样忙完农活的时节,在午饭后九儿父亲都会提着一小坛子自制的米酒坐在家门口自斟自酌,而母亲则会收拾收拾简陋的家,顺便准备过冬的衣物、柴火和工具。
可今天午饭后,九儿的父母便着急忙慌的出门了,而且交代九儿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她本想去阿牛家看看的,听到父母这样说,自然也只能作罢,乖乖在家待着了。
九儿不知道的是,她的父母这样急急忙忙地出门的目的地,也是曾阿牛家——他们是去招亲的。当看到曾阿牛已经在部队里当上了军官,又和他们的女儿显得有些暧昧时,立刻意识到之前和同村的另一家农户定下来的婚约可能是个错误!受制于当时的经济条件,那家农户给出的聘礼是五斤大米,一条五花肉,两坛喜酒,枣糕、花生、喜饼等若干,还有2块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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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儿父母的认知里,一名军官能拿出来的彩礼应该是能够轻易超过一个普通农户的,所以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曾阿牛家就是怕他被村里其他更年轻的女孩的家里给捷足先登了。
他们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当他们赶到曾阿牛家时,来招亲的人已经排队排到门外了。曾阿牛的母亲曾经是一名普通的农妇,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的父亲是镇上的教书先生,若不是因为父亲的这份职业和关系,曾阿牛一个农村小伙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当上中尉副连长?
村里的这些农民虽然穷,但不傻,一个能够攀龙附凤的机会就在身边他们能不想尽办法去抓住吗?然而父子俩很清楚这些村民在想什么,因此从今天一大清早开始,他俩就在不停地拒绝和送客——毕竟都是同一个村子的邻居,不以礼相待也是不行的。
曾阿牛父子讲礼,但村民们可没有“礼数”这个意识和概念,一上午的时间他家门槛都快被络绎不绝的人群给踏破了。无奈之下,曾阿牛只好派同行的警卫战士回去摇人来他家维持秩序——早上向九儿问路的那些士兵就是曾阿牛从连队里叫来的战士。
直到一个班的战士荷枪实弹地在曾阿牛家门口站岗后,来他家招亲的人才被迫规矩了起来。
九儿父母仗着他们女儿和曾阿牛的关系,当着卫兵的面就直接往里闯,谁知卫兵可不认识什么九儿,一把就将他们推了出来,还举起枪指着他们要求他们回去排队,否则就地枪毙。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凶神恶煞的士兵,夫妻俩不敢再造次,给了士兵一个“你等着”的眼神后就灰溜溜地就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等轮到他们时已经日落西山了。
九儿父母进屋后立刻被满屋的裹着红纸的嫁妆给吓愣住了——阿牛家的屋子是幽河村除了张地主的屋子外最大的房子,除了有自己的院落外还有四间卧房和一间大客厅,而此时,院子里、客厅的地上、桌上、凳子上,甚至就连供奉着祖先的桌上都摆满了棉衣、棉被等嫁妆,还有数不清的大米、干货和在农村里属于“奢侈品”的猪肉。
看到眼前的景象,夫妻俩顿时心里一紧——光想着怎么捞好处了,忘记嫁妆这回事了。
阿牛和九儿从小一起长大,阿牛的父亲自然也是认识九儿父母的。阿牛在见到九儿父母两手空空地进来的时候,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迎上来说:“伯父伯母,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快来同我评评理,我爹非让我今天把亲事定下来,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阿牛父亲坐在屋子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见九儿父母来了,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了一口,然后平淡地说:“阿牛,不得无礼。老萧啊,请坐吧。”
阿牛收拾干净了两把椅子让九儿父母坐下后便问道:“伯父伯母,九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九儿父亲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们是想来探望你爹的,就没带她来了。”
阿牛父亲对阿牛挥了挥手说:“去给二位长辈倒茶。”
阿牛嘟囔着走后,阿牛父亲端起杯子喝茶的时候瞟了一眼局促不安的九儿父母,然后他放下茶杯,平静地问:“老萧啊,我们是多年的同乡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也是来招亲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