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江风裹挟着铁锈味,祁梦蝶将口红暗影拓印在丝帕上。
远处十六号码头的起重机正在吊装印着"化工原料"的木箱,金属吊钩在暮色中划出银亮弧线,像极了昨夜穿透周云帆望远镜的弹道轨迹。
"三小时后涨潮。"她将珍珠耳坠别在旗袍立领内侧,金属卡扣触到脖颈时激起细密电流,"严司令办公室的檀木座钟,钟摆振幅比正常快0.3秒。"
周云帆正在往喉结处涂抹特制药膏,闻言手指微顿。
易容材料在颈侧泛着青灰光泽,随着吞咽动作牵动出与严司令心腹李副官如出一辙的皱纹:"看来我们要给座钟上发条了。"
当海关钟楼的青铜指针即将触碰罗马数字Ⅷ,祁梦蝶踩着改良式高跟鞋踏进霞飞路32号。
鞋跟暗格里的微型照相机随步伐轻颤,第三颗珍珠缀着的流苏恰好遮住脚踝处淡青血管——那是昨夜攀爬水塔时被铁丝网划破的伤口。
"证件。"哨兵步枪的刺刀横在雕花铁门前,刀刃映出她刻意画浓的柳叶眉。
祁梦蝶从鳄鱼皮手袋抽出通行证时,腕间银铃轻响。
哨兵瞳孔突然失焦,手指在证件钢印处多停留了三秒——足够她记住对方胸牌上沾染的油墨味,那是《申报》印刷厂特有的松脂混合铅粉的味道。
周云帆此刻正靠在二楼的铸铁栏杆上。
他戴着李副官标志性的玳瑁眼镜,袖口露出半截瑞士怀表,表盖内侧藏着氰化钾胶囊。
两个持枪守卫从他身边经过时,他状似随意地弹了弹烟灰,特制烟丝燃烧产生的青雾立刻裹住了走廊的体温监测仪。
祁梦蝶在旋转楼梯拐角处与他擦肩而过。
他军装下摆残留着海藻气息,那是今晨在码头货轮舱底沾染的味道。
当她用指甲轻刮扶手雕花的葡萄藤纹路时,藏在镂空处的微型胶卷已悄然落入他掌心。
"李副官,司令要的龙井..."秘书端着描金茶盘迎面走来。
周云帆模仿李副官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中指在镜框边缘轻叩两下:"换武夷岩茶,司令说龙井太淡。"这个临时获取的情报来自三天前跟踪李副官到茶庄时,发现他订购了半斤正岩肉桂。
五楼走廊的吸顶灯突然频闪。
祁梦蝶贴着彩绘玻璃窗踱步,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过目不忘的能力正在撕扯神经,那些烙印在脑海的巡逻岗哨分布图与眼前实际布防产生微妙偏差——东南角的警卫换成了左撇子,西侧消防栓的铜阀转向与图纸相反。
她闪身钻进通风管道时,珍珠耳坠勾住了蕾丝衬领。
管道内壁凝结的水珠浸湿旗袍下摆,铁锈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熏香,让她想起昨夜周云帆后颈伤口的血腥气。
当爬过第三个检修口时,头痛如约而至,视网膜上浮现出严司令办公室平面图的虚影。
周云帆此刻正在用怀表链子调试保险柜密码。
檀木座钟的铜摆有规律地切割着阳光,在红木地板投下菱形光斑。
他听见门外传来军靴叩击大理石的声响,立即将怀表盖翻开四十五度——表盘反光在墙上的《富春山居图》赝品某处晕开特殊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