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密码机青铜轮盘上碎成冰裂纹,祁梦蝶的指尖悬在显影液上方三寸。
那些重组后的衔尾蛇瞳孔正倒映着十二组数字坐标,每个数字都裹着层淡青色磷光。
"东南钟楼对应的摩尔斯电码是……"孙秘书用钢笔尖戳着羊皮纸,金丝眼镜后闪过暗流,"诸位不觉得这组数字像日军物资运输路线?"
祁梦蝶突然按住太阳穴,旗袍领口盘扣被冷汗浸得发亮。
记忆宫殿三层阁楼的雕花木匣自动弹开,三十七张电报底稿如蝶群纷飞——三日前截获的列车时刻表与此刻的磷光数字在虚空咬合,显出一枚残缺的鸢尾花纹章。
"不对!"她抓起蘸水钢笔在玻璃板上疾书,墨迹穿透显影液里的幻象,"这些坐标排列组合后,应该对应圣约翰教堂的彩窗图案。"
周云帆的食指抚过她后颈被汗湿的碎发,硝烟味的体温裹住颤抖的肩胛。
他瞥见孙秘书正用鞋尖将钢笔往通风口推近半寸,沥青状墨汁已在地板洇出蛛网状暗痕。
"林教授,您怎么看这种宗教符号?"陈副官突然用枪管挑起老学者染血的手术刀,寒光劈开悬浮在空中的磷粉。
林教授枯槁的手指捏着怀表齿轮,齿尖刮过显影液时激得衔尾蛇瞳孔骤缩成针尖:"当你们盯着蛇眼,可曾注意蛇尾缠绕着六芒星夹角?"他猝然将齿轮按进祁梦蝶手背,冰凉的金属竟在她肌肤烙出紫铜色星轨。
祁梦蝶痛呼声中,记忆宫殿穹顶的青铜钟摆轰然坠落。
那些被头痛尘封的零碎信息突然在星轨指引下重组——两周前海关扣押的唱诗班乐谱、昨夜黑市流通的珐琅圣餐杯、甚至孙秘书总爱别在襟前的孔雀胸针,此刻都化作星轨上的光点。
"是经纬度!"她抓起三张重叠的硫酸纸对着朝阳,教堂穹顶画里的天使羽翼恰好切开光晕,"把坐标转换成罗马数字,再对应《启示录》章节……"
孙秘书突然打翻墨水瓶,泼溅的液体精准吞噬了关键数据。
周云帆闪电般扯下窗帘裹住她流血的手背,靛蓝色刺青在织物下泛出诡异波纹:"陈副官,请带林教授去取圣经对照本。"
当军靴声消失在螺旋楼梯尽头,祁梦蝶突然攥紧周云帆的腕表链条。
那些染血的齿轮正在她掌心发烫,烫得记忆宫殿里所有衔尾蛇都开始蜕皮:"孙姐,能借用您的钢笔计算剩余参数吗?"
通风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孙秘书弯腰拾笔的瞬间,祁梦蝶看清她后颈粘着片孔雀翎毛——与黑市圣餐杯内壁的印记完全吻合。
"小心!"周云帆揽着祁梦蝶的腰旋身避开,孙秘书的钢笔尖擦过他们耳际,将圣经对照本钉穿在橡木墙上。
沥青墨汁顺着钉孔汩汩涌出,竟在羊皮纸上蚀刻出带倒刺的十字架。
陈副官的枪声与林教授的狂笑同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