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院门内的古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影子。
枣树有将近200年的历史,枝干虬结如苍龙探爪。江河伸手抚过树皮上深刻的沟壑,指腹触到百年前刀刻的"嘉庆丙寅"字样。
那株穿墙而过的葡萄藤在夕照下泛着青铜色光泽,是三百年前从新疆运过来的,钟老七说每年白露后,仆人们要踩着七步梯子才能摘到顶端晶莹如琥珀的马奶葡萄。
一棵石榴树主根已经坏掉,但分出来的新枝也已上百年。
"这石榴树最是命硬。"钟老七踢开根部的浮土,露出半截炭化的主干,"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纵火,主根都烧成焦炭了,愣是从灰堆里抽出新芽。"
院门口一对石狮子,他摩挲着石狮子卷曲的鬃毛,狮爪下压着的铜钱已生出绿锈,"当年先祖从徽州请来八位石匠,花了三年才雕成这对瞌睡狮——您瞧这眼皮半阖的模样,比睁眼狮难刻十倍不止。"
“咱家这石狮子是趴着的,有三重寓意,第一是因为钟家生活比较富足,狮子吃完都在打瞌睡;第二是因为钟家的安全有保障,狮子不用看家护院;第三是这狮子趴到这,时刻提醒家人及子孙后代以谦恭待人,不要盛气凌人。”
暮色渐浓,钟老七拽住江河衣袖:"兄弟跟我来。"他转动书房多宝阁上的青瓷花瓶,暗门轧轧开启的刹那,地窖里腾起的凉风裹着金属的腥气。三十二盏洋油灯次第点亮,映得铁皮柜里的金砖泛起流动的暗红色。钟老七捧起六斤重的船型银锭,底部"光绪三十年湖北官钱局"的戳记清晰可见。
"民国三年白狼军过境,我把这些藏在腌菜缸底;十五年直奉大战,又把它们砌进佛龛夹墙。"他抓起把银元任其从指缝坠落,叮当声在窖室里久久回荡,"如今这世道不行了,这回要不是有你在,我这数百年基业就全完了!”钟老七慨叹。
“七哥,你千万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在你这里,我们这一帮人大概也完了!”
“不,兄弟,是你救了哥哥、救了钟家上下几十口和无数的佃户,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想表达一下心意!”
他挥手示意一下金库:“这些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不,我不缺钱!”
“你缺不缺我不管,但我要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