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可眼下我还不想当汉奸,现在我来了,你要是想抓我交给日本人,我觉得浪费了你的苦心,说说吧,你倒底想干什么?”
“你看你,急什么!”皮木义很为江河的“不上道”着急。
“我妹夫去新京述职了,今天晚上咱和我妹一起吃顿饭,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好好叙叙旧,对了,你是不知道我那小外甥、粉嘟嘟肉乎乎,可招人稀罕了……”
窗外飘着哈尔滨初春的雪霰,玻璃窗上的冰花在煤气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道里区十三道街都一处饺子馆的包厢里弥漫着茴香饺子的香气,红木八仙桌上的景泰蓝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皮若韵让保姆在包厢外自行安排吃喝,自己抱着孩子进来,看到卸了妆的江河,话还没有出口眼圈先红了。
“你们先唠着,我去点菜。”皮木义出去了。
“出生的时候足足八斤,你不知道生她的时候我多难……”皮若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河把孩子接过来,婴儿的奶香混着皮若韵身上的栀子花香漫过来,才没多大的娃娃小嘴里吮着指头,瞅着江河甜甜一笑,又伸出藕节似的胳膊,精准地攥住了江河的一个手指头。
相连的血脉让江河扯过皮若韵,连带着孩子一起搂在怀里。
皮木义再进来的时候,皮若韵已经恢复常态:“二哥,你明知道我们孩子小,还指使着他爹出差,抓紧让他回来!”
皮木义好像很怕这个妹妹:“成成成!”
看着皮木义低眉顺眼,皮若韵又话里藏刀地说:“我二哥现在在日本人那里都红得发紫了,你可得当心点,你们可是水火不容的两方势力,动起手来可别溅到我身上血!”
皮木义讪然一笑:“小周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看你都胡说些什么。”
保姆吃好了,进来接孩子,瞥见坐着的江河,又就着灯光看了下怀里的孩子,想说些什么,随后有些失态地转身出去了。
“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再藏着掖着!”皮木义终于摊了牌,“我已向涩谷先生汇报过,要拉周兄弟为蝗军工作!”
江河撂下筷子:“我没兴趣!”
“你那还准不准备回云省?刚才点菜的时候我已打电话叫了宪兵!现在,我只需招呼一声,他们马上就会进来抓人!就算你再厉害,凭你一把手枪能撑多久!”
皮若韵大惊失色:“你怎么能……”
“坐下!”皮木义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盯视着江河:“现在,你不是我的同志,就是我的敌人!”
“我不想也不会给鬼子做事,咱们不会成为同志!”江河端起茶杯,“但说实在话,抛去往日的恩恩怨怨不说,我也不想做你的敌人!但如果你现在动手,我希望让若韵先带孩子离开这里,你想我要的命,还得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拿得去!”
皮若韵没想到这个时候江河还在想着她,满肚子情愫又涌上来:“二哥,这次看我的面子放他走,以后你们之间谁死谁活我都不管!”
“我可是你亲哥!”皮木义咬着牙说。
“可他是我孩子的亲爸!”这句话是皮若韵一个字一个字从缝里崩出来的。
外边一片咣然,鬼子兵的军靴踩在地板上,脚步声纷至沓来,很快停在包厢外,一个鬼子小队长跨进来冲皮木义立正点头:“周课长、何か御用ですか(周科长,有什么吩咐)?”
皮木义阴阴地看江河。
“得得得,可眼下我还不想当汉奸,现在我来了,你要是想抓我交给日本人,我觉得浪费了你的苦心,说说吧,你倒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