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上学呢,我不打扰她。”
“那……就先不告诉你姐你住院的事?可是,你得快点好起来,她马上放假了。如果她放假回来你还没好,可就瞒不住了。”
就这么连哄带骗的,总算让陈梦古老实配合,顺便把他胳膊里的骨折内固定钢板取了出来,有伤一起养。
谢雪萤担纲编剧,苦思冥想上学时有趣的事情,陈万方和胡玉凤每天就给陈梦古说一点“姐姐在上学”的小段子,不能说多,说多了他晚上睡不着,也不能说少,少了他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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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谢雪萤上学期间乏味得很,没有留意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发生,机器人大赛有趣,可又不能说给陈梦古听,怕他听得情绪激动。
好在何苗对上学时候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同学的八卦,老师明争暗斗的,她接过电脑猛猛写起来。
于是,讲给陈梦古的故事,就从“你姐上学怎么怎么样”变成了“你姐有一个同学/校友/老师/校长怎么怎么样”。
马上要过年了,今年人挺齐全,都在医院。
陈万方去买了点年货,最近累得很,开了单子还落下好多东西。
谢雪萤连上街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网购,买了一堆快递,和何苗拉着露营车一趟一趟往家搬。
有新到货的芍药花,被冻坏了些,但里面还是好的。
谢雪萤放了一大桶水准备醒花,看着那一捧三文鱼芍药,猛然回忆起夏天刚回家时。
她把水龙头一关,抱着花就出了门。
何苗在后边追。
“你还穿着拖鞋呢,你上哪儿去?”
陈梦古坐在床上,听胡玉凤给他讲“你姐的同学的钢琴老师追家里的司机,司机看上了女主人,女主人看上钢琴老师”的罗圈故事,
“这个司机啊其实已经结婚了,微信头像都是他和孩子,他硬说那是他爸妈老来得子,不是他小孩是他小妹……”
陈梦古突然抬了抬手,指指门口。
“有人叫你呢。”
“哦。”胡玉凤回头一看是谢雪萤,起身就走,然而走出两步突然愣住!
不对!
她回头,去看陈梦古。
陈梦古又是呆呆地无精打采的样子了。
胡玉凤不禁自我怀疑,刚才是我产生幻觉了?
一束芍药被放进陈梦古怀里,包装的不是很精美,但胜在花蕾众多。
“闻闻,可香了。“
谢雪萤满眼期待地看着陈梦古。
陈梦古没有去闻,也没有把这束花拿走,只是翻了个身躺下,险些把花束卷进被子里。
胡玉凤眼疾手快,把花束抢救出来,对着谢雪萤摇摇头。
谢雪萤不放弃,买了大桶矿泉水,削掉上面一层,当成花瓶,把那些芍药养在床头。
晚上她守夜,趴在床边轻轻拍着陈梦古,睡吧睡吧。过五分钟又摇晃他,醒醒醒醒。
好消息是,陈梦古不再想往外跑了,更好的消息是,他对骚扰的容忍度极高,任凭你怎么样,我自岿然不动。
谢雪萤想跟他吵架都没法子吵,无聊地唱歌,从《找朋友》唱到《太阳当空照》,唱着唱着唱上黄梅调。
“无奈是爹爹已将我终身许他人,梁兄啊,梁兄,白玉环蝴蝶坠,蝴蝶本应成双对,岂知你我自相配,无人当他是媒聘。”
谢雪萤唱不下去了,闭目泪流,双手合十:“天呐,谁来保佑保佑吧!”
漂洋过海而来的反季节花朵依然顽强存活着,五月的浪漫和一月的冰雪相遇。
清晨,紧抱着的花瓣向外松开,绽放了第一朵花!
活泼的香气在床头小小的一片区域蔓延开,沁入心脾,四肢百骸都是甜的。
陈梦古突然睁开眼睛,看到阳光打在花瓣上,点亮一盏西瓜粉的宝莲灯。
“芍药不是五月的花吗?怎么冬天还有?”
谢雪萤睡梦惊醒,从陪护小床上翻下来,一边揉着眼皮一边往床边走。
“是智利空运的,我买了好几种呢。还买了一箱车厘子,和螃蟹……”
她的手从脸上缓慢滑落下来,又赶紧揉了揉眼皮。
陈梦古在床头坐着,也是一脸大梦方醒,但是眼睛是有神采的,看着人是有情绪表达的,跟前几天大不相同。
“我是谁?”谢雪萤声音颤抖着问他:“你认识我吗?”
陈梦古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动忽略这个问题,把这个小病房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又看看自己。
“赵精诚抓住了?”
谢雪萤一下扑过去,抱着陈梦古的肩膀嚎啕大哭。
“你吓死我了!”
陈梦古以有限的信息量判断,自己应该是受伤了,胳膊有点怪怪的,肋骨也感觉怪怪的,但问题不大。
姐姐哭得这么伤心,他也怪心疼的。
他把谢雪萤捞上床,摸摸她的脚,冰凉的,放在自己两腿中间夹着。
谢雪萤缩在他怀里哭得哞哞的,脑袋扎在他胸前,手臂抓着他的衣襟。
陈梦古突然笑了一下。
“这个姿势好像我在给你喂奶。”
谢雪萤恼羞成怒,拳头捶他,但又不敢太用力,被捉住手腕。
陈梦古看着谢雪萤,眼睛像水洗过的葡萄。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松花江冻结了,我踩着江面的冰雪去找你,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天上有好大好大的月亮,你就站在月光最亮的地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