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他南下赴任这一路,遭遇的刺杀频频不断,后来几年亦是危险重重,直到太子慢慢地长大,明成帝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巩固帝位和与太子周旋上,对他们这些先帝旧部逐渐放松警惕,众人才得以喘息。
太子指节轻轻叩击着桌案,沉吟片刻,适时问道:“旁人在盛将军的年纪,怕是连孙辈都有了,盛将军丰神俊朗,想必无数女子芳心暗许,既已在彭城立足脚跟,为何至今不娶?”
盛豫眸中划过一丝遗憾,自嘲道:“此生飘零在外,深恩负尽,死生师友,都已自顾不暇,又何苦耽误旁人呢?”
“耽误?”太子试探道,“难道盛将军曾有过心仪之人,只是错过了?”
盛豫脑海中倏忽响起一道时隔多年,早已模糊不清的嗓音。
“蛇毒要用嘴巴吸出来,否则很快便会毒入脏腑。”
“将军,冒犯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毒会让人神志不清,将军可有哪里不舒服?我……”
“将军,你、你生得真好看……”
那年他剿匪途中,又遭遇另一伙黑衣人截杀,双目受伤,短暂地失明,期间又与下属走失,只能寻一山洞暂时避险,好在遇到了一名上山采药的医女,及时替他包扎疗伤。
只是那晚山中毒蛇猖獗,他因目不能视,不慎被毒蛇咬伤腹部,那医女为给他疗毒,亲口替他吸出毒液,却未曾料到,那蛇毒有致幻催情的成分……孤男寡女,彼此意识不清醒,便有了那一夜荒唐。
他本想给她一个交代,可次日醒来时,人已被下属救回驿馆,再回山洞,早已不见那女子踪迹。
他双目视物不清,无法向下属描述那女子的相貌,只能等眼伤痊愈,剿匪过后再慢慢去寻。
后来几路追兵将流匪围困东山,不许山下百姓踏足,而他也连番遭遇黑衣人刺杀,自身难保,带来的官兵也是九死一生,伤亡惨重,怕连累她的安危,只能将寻人之事暂且搁置。
待回到彭城,他的眼睛足足养了小半年才恢复如初,后来双亲接连病故,守孝三年又三年,等到朝廷渐渐对他放松警惕,再想去寻人,已是数年之后。
茫茫人海,他不知她姓名相貌,又怕她早已成亲生子,而他终究是帝王心腹大患,本就朝不保夕,又何苦再去纠缠打扰呢?几次寻人未果,他也只好放弃。
后来他再也不曾动过娶妻生子的念头,可没想到十八年过去,太子问及此事,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还是当年山洞中的那名女子……
太子沉默地听完这段故事,没想到一番试探,果真叫他想起了当年旧事。
盛豫,竟然就是云朵的亲生父亲。
只是当年危难之际,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而戚氏生女,也是二人始料未及。
太子静默良久,心绪亦是复杂难言。
盛豫从回忆中缓缓回神,欣慰地看向太子:“微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殿下,若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盛将军言重了。”
太子沉吟片刻,又问:“将军进京途中连番遭遇刺杀,可想过那伙人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