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人,为何能让阿娘宁可受尽指责,也要执拗地选择生下她,倘若他一点都不值得,她也绝不会认这个父亲。

太子揉了揉她的鬓发,“好。”

翌日,崇明殿议事过后,太子特意留下盛豫。

手边是赵越这段时日搜集整理的线索,包括盛豫当年在开阳县剿匪始末,以及戚氏怀孕到生产的时间。

太子将这些卷宗交给他,“盛将军可还记得,祯宁四年六月,将军奉命前往山东境内剿匪,在开阳东山遇刺,身受重伤,被一上山采药的女子所救……”

盛豫神色陡变,原本心平气和的面容仿佛撕开一道裂缝。

没想到时隔十八年,还能听到她的消息。

“殿下,这……”

太子凝视着他的表情,还算平静道:“她为你生了一个女儿。”

盛豫还未从他方才的话中缓过心绪,闻言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接过卷宗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过往的时间线,他不敢错眼,一字一句沉默地看过去,与那女子一日一夜的相处,也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缓慢浮现。

当日他被刺客毒伤眼睛,摸索到一处山洞避难,却没想到遇上了一名避雨休息的医女。

那医女见他身上多处受伤,立刻从背篓中取出纱布和草药,上来给他处理伤口。

有几处伤在胸腹,他看不到,没办法自己处理,只能褪下上衣,任由她将清洗擦拭。

她手法温柔却也娴熟,大概是怕他疼,或是昏迷过去,也会同他说说话。

他没有见过她的相貌,却清晰地记得她的声音。

她一边敷草药,一边问他:“有很多人在追杀你?”

他说是,半开玩笑地问她:“你不怕我是流匪吗?”

她似乎笑了下,“流匪……有这么俊的流匪吗?你使枪,身上有很多旧伤,腰间玉佩刻着麒麟,应该上过战场,是个将军吧?”

他抿唇沉默,不置可否。

待处理过腰腹的伤口,她用药汁替他敷上眼睛,用纱布包裹了几圈。

两人的外衣都被雨水打湿,她在洞中生了火,把衣裳褪下来晾在临时支起的木架上烤火,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坐到他身边来。

“夏日山中多蛇虫,我在这里陪着将军吧,等你的下属找过来,我再离开。”

他已很是感激,不愿再劳烦她,“我双目失明,若是刺客寻来,只怕护不住姑娘的安危,这枚玉佩就当是给姑娘的谢礼,来日……”

话音未落,便听到耳边女子平稳匀停的气息。

兴许是太累,她已经睡着了。

他只好闭目养神,保持警惕,仔细留神听着山洞外的动静,直到入夜之后,山洞外没有可疑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他才渐渐放松神经,进入浅眠。

没想到刺客没等来,却忽然听到阵阵阴冷的窸窣声逼近,他立时攥紧手中的长枪,那医女也醒了过来,看到眼前场景,气息明显慌乱起来:“是毒蛇,很多蛇……”

火堆中只剩下微弱的红光,无法令蛇群忌惮,她慌乱地从中挑拣出还算完整的木枝,想来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是医女,山中毒蛇并不少见,可被那么多的毒蛇同时围困,身边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伤患,再怎么也做不到冷静自如。

伤口的疼痛亦让他没办法准确地听声辨位,只能将人护在身后,“告诉我方位,我来应付。”

她点点头,开始给他指引方位,他挥舞着长枪,将那些慢慢逼近的毒蛇一一斩落身前。

大概是没想到他身受重伤还有这样的身手,他似乎听到她口中小声的惊叹。

可毒蛇终究太多,长枪又没有刀剑那般利索,冷不防还是有三两条毒蛇爬行到近前,他只觉腰腹骤然一痛,才欲调转枪头应付,却是她眼疾手快地挥舞手中带着火星的树枝,才将毒蛇驱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