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内鬼一

零号安全屋。

与其说是一个“屋”,不如说是一座被精心伪装和加固过的坟墓。

位于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处一片荒弃工厂区的最深处,

地上部分是一座半倒塌的砖石结构仓库,

爬满枯藤,堆满腐朽的木料和锈蚀的机器残骸,

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土气息,是流浪汉和野狗都不会轻易靠近的地方。

而在地下,经由一条隐秘的、被防水帆布和杂物掩盖的竖井通道向下约五米,

则是一个完全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内部铺设了隔音和防潮材料、

配备了独立通风、照明、发电和应急储备的空间。

面积不大,约莫五六十平米,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域,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条竖井通道,

其内部的铁梯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被破坏性封闭。

这里,是陈默群这条线上最高级别的应急避难点和隔离审查所,

知晓其存在和具体位置的人,屈指可数。

此刻,这个地下空间的气氛,比外面十二月的寒夜更加冰冷、凝滞,

充满了无声的、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猜忌、愤怒与压抑的惊悸。

惨白的白炽灯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照亮了每一张或凝重、或惨白、或带着难以掩饰惊惶的脸,

也将墙上那些粗粝的混凝土纹理映照得如同牢笼的栅栏。

李惟仁那具被帆布草草包裹、后脑处暗红色血污已凝固发黑的尸体,被暂时放置在角落,

像一块散发着死亡和不祥气息的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受伤的阿彪已被紧急送往另一个绝对保密的医疗点,生死未卜。

老耿在简单清洗了脸上身上的血污后,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眼神有些发直,

李惟仁脑浆迸裂的画面显然还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另外几名参与押送和支援的行动队员,或坐或站,神情紧绷,

彼此之间的目光偶尔接触,也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隔阂。

陈默群背对着众人,站在唯一一张简陋的铁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低着头。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肩膀的线条僵硬如铁铸,

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显示出他仍在呼吸。

他没有咆哮,没有摔打东西,但这种极致的、火山爆发前的沉默,

比他任何一次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灯光将他佝偻而紧绷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择人而噬的困兽。

林一、韩笑、冷秋月以及携带证物(已妥善封存)的另外两名队员,

是在接到紧急变更的汇合指令和复杂的确认暗号后,

几经辗转,才被一辆完全封闭的厢式货车秘密接送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