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保持着捧茶的姿势，一动不动。

景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茶盏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有何不妥？”

“回殿下，”小林子的声音也同样低沉清晰，语速平稳，“此茶盏盖钮与杯口处有极细微的油渍，并非膳房惯用的油脂。茶香之中混有一丝异样甜腥，似是‘缠丝萝’的根茎研磨后混合了蛇涎液的味道。此物遇热毒性渐发，初时令人精神倦怠，日渐虚弱，久服则……伤及心脉，药石罔效。”

他语速平稳，叙述清晰，竟将这阴毒之物说得如同寻常药材一般。若非常年浸淫此道或有着非凡的见识与敏锐，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辨识出来。

景琰的指尖微微发冷。他听说过“缠丝萝”，那是宫闱阴私中偶尔才会出现的脏东西。对方甚至懒得掩饰这第一次试探的恶意，或者说，这是一种肆无忌惮的警告——在这深宫之中，他萧景琰的性命，如同草芥。

他看向小林子。这个太监依旧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但那挺直的背脊和稳托茶盏的手，却显出一种异样的镇定。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没有急于表功，而是用这种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化解了这第一道致命的考验。

“你待如何？”景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此物毒性发作缓慢，一次半次，于身体无大碍。”小林子低声道，“殿下只需如常用下，对方便知此次未能得手，或会放松警惕，亦会认为殿下并未察觉。奴婢会将其残渣小心处理，不留痕迹。如此，方能暗中探查下毒之人及其背后指使，而非打草惊蛇。”

小主，

景琰深深地看着他。这个计划冷静得近乎冷酷，却无疑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饮下这杯毒茶，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对眼前之人判断的绝对信任。但他若此刻掀翻茶盏，除了换来一场查无实据的闹剧和对手更加隐蔽狠辣的手段之外，别无益处。

他在赌。赌这个叫小林子的太监，值得他赌上这一次。

“好。”景琰吐出一个字，伸手，稳稳地端起了那杯茶。

茶水温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然后，缓缓将其送至唇边，一饮而尽。动作优雅从容，仿佛饮下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琼浆玉液。

唯有紧握着杯壁、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波澜。

小林子始终垂着头，但在景琰仰头饮茶的瞬间，他快速抬眼扫视了一下窗外和门口，确保无人窥见太子殿下饮下这盏茶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