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立刻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依旧垂首敛目,退回原位站好,继续他沉默的磨墨工作。
景琰似乎并未察觉他那一瞬间的异样,他的注意力也落在了那几张草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显然仍在思索如何顺着营造司这条微弱的线索追查下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景琰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这里不必你伺候了。方才冯静送来一些旧年卷册,说是宫内器皿记录的副本,堆在偏殿耳房里,你去整理一下,分门别类放好即可。”
“是,殿下。”林夙恭声应下,放下墨锭,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夙微微眯了下眼,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整理旧卷册?这绝非简单的杂役。殿下分明是借这个由头,让他有机会去接触那些可能包含营造司人员信息、物资流动记录的档案!这是在给予他查案的权限和便利,却又做得如此不动声色。
这位太子殿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含蓄,远比他外表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偏殿耳房走去。脚步沉稳,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这次机会,从那些积年的旧纸堆中,找出那个送茶小太监的来历,以及其背后可能指向的黑手。
同时,他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方才那幅画——那在风雨欲来的绝境中,顽强挺立的孤松。
殿下以画明志,那他林夙呢?他的生机,又在何处?
或许,就在这危机四伏的东宫,就在这位心思难测却同样身陷囹圄的太子身上。
他推开耳房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册,林夙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查找开始。而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方才对那幅画的解读,似乎已经悄然通过了太子殿下又一次无声的考验。一种微妙的、基于智力共鸣的信任,似乎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只是,在这深宫之中,这份刚刚萌芽的信任,又能经受住多少未来的风刀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