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品评画作,又像是在阐述某种道理。林夙听得仔细,心中念头飞转。
“书画之道,讲究布局、留白、暗示。”萧景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夙,“有时,想要传递的信息,未必需要诉诸文字言语。一幅画,一方印,甚至墨色的浓淡,笔触的急缓,皆可藏匿真意。”
他拿起另一支小毫,蘸了点朱砂,在画纸一角轻轻点染,看似在画初升的朝阳,那一点红色却恰好落在怪石的一处孔窍附近。“譬如这一点红,在此处,可意为‘曙光’,可意为‘危险’,亦可意为‘关键’,全看观画者与作画者事先是否有约。”
林夙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彻底明白了。太子是在教他,也是在告诉他一种全新的、更为隐秘的沟通方式。在这四处都是耳目的深宫,直白的言语和文字太过危险,而这种基于共同理解和默契的“暗码”,无疑安全得多。
“殿下之意,奴才……明白了。”林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是一种被信任、被纳入核心圈层的标志。太子不仅仅需要他办事,更开始与他分享策略和工具。
萧景琰看着他瞬间了然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抬手,将刚才画的那幅《石隙兰草图》轻轻推到一边,又铺开一张新纸。
“今日起,得空便来看看书画,认得些笔墨趣旨,总是好的。”他语气淡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要教身边的小太监附庸风雅。
“是,谢殿下指点。”林夙深深低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萧景琰又随意画了几幅小景,或是山水,或是花鸟,过程中看似无意地提点着画面的布局、某些特定意象可能代表的含义(例如:疾风可能代表紧急,垂柳可能代表隐忍等待,孤雁可能代表孤独或消息)。林夙凝神记忆,他过目不忘的本事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将太子看似随意的点拨一一刻入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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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正好,室内墨香袅袅。一人教得随意,一人学得专注。暂时抛开了阴谋与杀机,这一刻竟有几分难得的宁静与和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份宁静之下,一种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语言正在悄然形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临近午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怀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殿下,宫中传来消息,三日后,陛下将启程前往南苑祭天秋祭,銮仪卫和随行人员名单已初步拟定。”
萧景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如同骤然凝聚的阴云。
林夙的心也随之一沉。秋祭,重大的皇家典礼,人员混杂,路途不近,正是各方势力动手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