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才需做一件看似‘本分’,且令人挑不出错处,甚至……能彰显殿下孝心与责任感的事。”小林子微微抬起眼,目光与萧景琰接触一瞬便又恭敬垂下,“秋祭大典,虽是礼部主导,但过程繁琐,需人协理。往年皆由宗室亲王或得宠皇子担任。殿下何不主动向陛下请命,要求协理部分事务?不必是关键部分,哪怕是负责祭器查验、场地巡查之类的琐事亦可。”
萧景琰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小林子继续道:“此举一则可向陛下示以孝心与任事之心,表明殿下虽身体微恙,仍心系宗庙大事。二则,协理之职虽小,亦是参与。只要殿下将分内之事做得滴水不漏,旁人便难有借口直接指责。三则……”他顿了顿,“唯有参与进去,我们方能更清晰地看到这潭水下的动静,而非总是隔岸观火,被动接招。”
最后一点,真正说到了萧景琰的心坎里。他总是处于被动,信息匮乏,只能依靠小林子从各种零碎渠道拼凑信息。若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哪怕只是边缘位置,视野也将截然不同。
然而,风险同样存在。他看向小林子:“主动请命……若是父皇不允,岂非自取其辱?若是允了,过程中但凡出半点差错,便是现成的罪状。”
“陛下或许会意外,但于情于理,殿下作为嫡长子主动请缨为父分忧,陛下即便不看重殿下,在明面上亦很难直接驳斥,否则恐遭非议。此乃‘阳谋’。”小林子分析道,思路异常清晰,“至于差错……殿下,做事才会出错,不做,固然不会错,却也无任何机会。我等要做的,便是将可能出错的环节,牢牢盯死,让旁人无隙可钻。奴才愿竭尽所能,为殿下耳目,盯紧每一处细节。”
萧景琰凝视着小林子。这个年轻的太监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因为太监的身份而带着一种天然的卑微感,可他此刻表现出来的胆识和谋略,却远超许多朝堂之上的官员。他提出的,是一条险路,却也是一条打破目前死局的、积极的路。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萧景琰心中滋生。那是一种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弱火光的悸动;是一种在孤立无援的绝境里,突然发现身边竟还有一位可并肩之人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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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良久,萧景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手指在微凉的茶盏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做出了决定。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润,却多了一丝决断力,“总是退避,只会让敌人觉得我愈发软弱可欺。是时候……稍稍向前一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皇宫星星点点的灯火。“明日一早,我便进宫向父皇请命。”
小林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欣慰,他深深一揖:“奴才遵命。今夜奴才便先行梳理秋祭流程旧例,尤其是祭器、场地相关的规章与以往容易疏漏之处,务必确保殿下明日奏对时心中有数,后续督办时无懈可击。”
“好。”萧景琰转过身,目光落在小林子身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此事,便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可直接告知赵怀安或忠伯,让他们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