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了,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废墟。
“是本王错了。”他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却重若千钧,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公理道义,能越过父皇心中的权衡之术,能越过他对周氏母子的偏爱,能越过他对自身权柄的死死攥握!”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殿内诸人,最终定格在小林子身上。
“今日之事,尔等皆有功于东宫。本王……记下了。”他没有说什么重赏,此刻任何物质的赏赐都显得苍白,但这句“记下了”,却比千金更重。
“殿下……”苏婉如声音哽咽。
景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他显得异常疲惫,那种疲惫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倦怠和冰冷。
“都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江南烟雨图,背影孤直而萧索。
众人心中酸楚,却不敢违逆,只得无声地行礼,悄然退下。
小林子迟疑了一下,最终也默默躬身,准备退出去。他知道,此刻的太子需要的是独自舔舐伤口,完成那场内心最终的蜕变。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时,景琰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留下。”
小林子脚步一顿,依言留步,转身垂首立于殿门内侧。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噼啪,映照着景琰孤寂的背影和小林子里忐忑不安的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如同实质般蔓延。
忽然,景琰动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墙上那幅珍贵的山水画!画轴跌落在地,发出突兀的响声。他看也不看,只是死死攥着那幅绢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彻底挣脱了某种束缚,猛地将画掷于地上!动作间竟带了几分狠厉与决绝。
那幅象征着安宁、寄托着对母亲思念的画,此刻如同废帛,委顿于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