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点好了?”半晌,萧景琰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是,殿下。”林夙躬身回应,“按宫规,已将如月姑娘安排在西后殿花厅当值。”
萧景琰闻言,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些许嘲弄,又有些无奈:“西后殿花厅?你倒是会安排。怕是委屈了贵妃娘娘‘精心挑选’的人了。”
“殿下说笑了。”林夙垂着眼,“东宫各处当差,皆为伺候殿下,何来委屈。只是书房重地,关乎殿下清静与政务,不敢让不熟悉规矩的新人近前,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想来贵妃娘娘若知殿下不喜生人打扰,亦能体谅。”
他话说得周全,既解释了自己的安排,又再次强调了“规矩”和“事端”, subtly提醒太子贵妃此举背后的隐患。
萧景琰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母后早逝,父皇偏心,兄弟虎视眈眈,这深宫之中,他所能真正信任的人寥寥无几。林夙虽身份卑微,却数次在他危难时显出急智与忠心,如今更是他身边唯一能稍微倚仗的人。
“你做得对。”萧景琰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郁垒都吐出,“只是……贵妃此举,恐不止安插眼线那么简单。日后东宫,怕是难有宁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林夙上前一步,将温度适中的茶轻轻放在萧景琰手边,低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只要我等谨守本分,循规蹈矩,不给旁人留下把柄,他们便一时也难有作为。至于那位如月姑娘,放在明处,总比藏在暗处容易防备。”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萧景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小太监,他身形单薄,面容尚带稚气,可那双眼睛却总是沉静得像一汪深潭,仿佛能洞察一切,又能将一切波澜悄然抚平。
“你说的是。”萧景琰的心绪稍稍安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带来些许暖意,“只是要辛苦你,日后需得多费心了。”
“能为殿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林夙恭敬地回答,顿了顿,又道,“殿下,晨读的时辰到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卷,不再言语。林夙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轻轻掩上门,如同往常一样,守在廊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庭院内阳光渐盛,将琉璃瓦照得一片金黄,暖意融融。然而,站在廊下的林夙,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片灿烂春光之下,无形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贵妃的赏赐只是一个开始,后续必然还有更多的手段。那个被安置在西后殿的如月,真的会安于现状吗?她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动作?
林夙的目光掠过庭院,望向西后殿的方向,眼神微凝。他知道,暂时的拦阻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东宫的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呢?他轻轻吸了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