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对赵怀安道:“赵统领,消息来源可靠吗?关于尸首的情况,还有谁知道?”
“消息是我们在北大营的一个老关系悄悄递出来的,应该可靠。目前知道的人应该还不多,但恐怕压不住多久。”赵怀安答道。
林夙快速思索着,对景琰道:“殿下,此事已非同小可。王六死于他杀,且被移尸,这意味着科场舞弊案已然牵出了人命。这不再是单纯的清流攻讦,而是变成了刑案。我们之前的计划必须改变。”
“改变?如何改变?”景琰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声音疲惫而茫然。
“第一,陛下那里必定很快就会知晓。殿下您‘病’中,不宜主动过问,但需做好准备,陛下可能会召您询问,或至少会关注您的反应。殿下届时需表现得震惊、悲痛,并主动要求严查凶手,以示清白。”
“第二,刑部和大理寺介入后,局面会更加复杂。三皇子一党必定会想方设法将水搅浑,甚至可能趁机将谋杀罪名也引向东宫。我们必须要有应对之策。”
“第三,”林夙目光锐利起来,“王六虽死,但他生前接触过的人,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冯静提到他换了新鞋,那笔钱不可能凭空而来,必定有来源。查他近期所有的消费记录,接触过的商铺、银号,甚至……赌坊、当铺!也许还能找到蛛丝马迹。另外,北大营附近……为何偏偏是那里?抛尸于此,是随意选择,还是另有含义?是否想将嫌疑引向与北大营有关的人?”北大营目前并非二皇子或三皇子的直接势力范围,但也绝非东宫的地盘。
景琰听着林夙条理清晰的分析,混乱的心绪渐渐被拉扯回现实。是的,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对手虽然狠辣,但行动越多,破绽也可能越多。
“好……就按你说的办。”景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气,“赵怀安,立刻派人,秘密去查王六所有的钱财往来,尤其是考前那几天!要快,要隐秘!至于北大营那边……先静观其变,看刑部如何动作。”
“是!”赵怀安抱拳领命,看了一眼林夙,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匆匆离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景琰和林夙两人。
灯花噼啪一声爆响,打破了沉寂。
景琰望着跳跃的烛火,良久,才低声道:“林夙,你说……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脆弱。
林夙沉默片刻,缓缓道:“奴婢不知他们会具体如何做。但奴婢知道,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弃卒之后,下一步,要么是巩固胜局,将舞弊的罪名彻底钉死在殿下身上;要么……就是推出新的‘卒子’,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而那个新的卒子,会是什么?又会指向何方?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预感,笼罩在两人心头。刚刚发现线索的短暂曙光已被彻底扑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重、更血腥的迷雾。
夜,还很长。而这场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