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似乎心情不错，对阿贵道：“回去告诉芸娘，下次若有从南边来的新鲜果子或是精巧玩意，也尽管送来，价钱不是问题。”他话语间透出的豪阔，与其货栈门脸的低调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后院一个伙计匆匆跑来，在老刀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刀脸色微变，但迅速恢复如常，对阿贵和林夙挥挥手：“我还有些事，二位自便。”说完，便匆匆返回后院。

林夙耳力极佳，隐约听到那伙计说的是“……北边来的客人……等急了……”

北边来的客人！林夙的心猛地一跳。是北狄使者？还是与之相关的人？

阿贵见目的达到，便带着林夙告辞离开。走出货栈一段距离后，阿贵才低声道：“木生，你可看出什么了？”

林夙目光深沉：“这老刀，绝不仅是皮货商。他那后院，恐怕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而且，刚才有北边来的客人到了。”

回到锦芸轩，林夙将所见所闻告知芸娘。芸娘也觉事态严重：“老刀果然不简单。他后院防守严密，我们的人很难混进去。而且北边客人到来，他们必有要事商议，此时定然戒备森严。”

林夙沉思片刻，道：“硬闯不行，只能智取。芸姐，可知老刀货栈可有排水、运污的通道？或者相邻的建筑是否有可利用之处？”

芸娘对西市一带极为熟悉，想了想，道：“货栈东侧紧邻着一家废弃的染坊，因污染河道被官府勒令关闭多年了，据说地下有相连的废水渠。只是多年不用，不知是否通畅，且里面必定污秽不堪。”

“染坊……”林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废弃之地，反而可能疏于防范。今夜，我需去探一探那染坊。”

芸娘知他决心已定，不再劝阻，只道：“务必小心。我让阿贵准备些防身的物件和干净衣物，再找一张染坊的旧图纸来，或许有用。”

是夜，三更时分，月色被浓云遮蔽，天地一片漆黑。林夙换上一身紧束的黑色水袍，外面罩着深色外衣，脸上蒙着黑巾，再次悄无声息地潜进骡马市。

废弃的染坊果然荒凉破败，院墙坍塌了大半。林夙根据芸娘提供的旧图纸，很快找到了位于染坊后院角落的一个废水渠入口。铁栅栏早已锈蚀，被他用工具轻易撬开。一股浓烈的、陈年染料混合腐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林夙面不改色，深吸一口提前准备的提神药草气，矮身钻了进去。渠内狭窄阴暗，淤泥没至脚踝，每走一步都需万分小心，避免发出声响。他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在迷宫般的废渠中艰难前行，方向直指老刀货栈的后院。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林夙屏住呼吸，贴壁缓缓靠近。光线是从一处渠壁的缝隙透出的，缝隙上方似乎是一个排水口。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一个宽敞的仓库，堆放着不少箱笼。此刻，仓库中央点着几盏灯，老刀正陪着一个同样穿着北狄服饰、但气质更为阴鸷的中年男子说话，旁边还站着几个护卫。那北狄男子显然身份不低，老刀对其态度颇为恭敬。

“……贵使放心，这批‘醉仙引’是今年最新鲜的货色，药效霸道。周将军那边已经验过，十分满意。”老刀压低声音道。

北狄使者哼了一声，用生硬的官话说道：“满意就好。别忘了你们的承诺。一旦事成，漠北三州的茶马互市，需由我们指定的商队专营。还有，京城里的风声，你们要确保万无一失。那个太监……似乎察觉了什么。”

林夙心中巨震！他们果然在交易“醉仙引”！而且提到了周勃（周将军）！更可怕的是，对方竟然提到了“太监”，难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还是指宫里的其他变故？

老刀笑道：“使者多虑了。宫里那边，贵妃娘娘自有手段。至于那个叫林夙的小太监，不过是个蝼蚁，如今离了东宫，是死是活还未可知，就算查到些什么，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使者您这边，约定的兵马动向，可切勿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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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者冷冷道：“我们北狄人最重承诺。只要你们皇帝一死，京城大乱，我军自会陈兵边境，施加压力，助二皇子殿下……或三皇子殿下，顺利接管大局。”

皇帝一死！京城大乱！林夙听得心惊肉跳。他们的阴谋竟是弑君！而且听其语气，似乎连合作对象（二皇子或三皇子）都还未完全确定，更像是在待价而沽，确保自身利益最大化！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走水了！前院马厩走水了！”有人高声呼喊。

仓库内众人皆是一惊。老刀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快去查看！”几个护卫连忙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