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卷末定策

凤栖梧宦海龙吟 乔尼幽 2298 字 12个月前

计议已定,景琰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他先草拟了一份奏章,以太子身份,恳请皇帝重视漕运,选派干员巡查清弊,言辞恳切,忧国忧民。接着,又写下一份名单,是林夙方才提及可争取或安插的人员,交由赵怀安和苏婉如分头秘密进行。

林夙则强忍伤痛,起身走到一侧的书架前,开始翻阅东宫典簿局存档的目录。掌案一职,掌管东宫文书机密,虽品级不高,却能接触到大量朝廷邸报、奏章副本乃至一些陈年旧案卷宗。他要从这里,为漕运案寻找突破口。

书房内只剩下笔墨沙沙声和偶尔翻阅纸页的声响。两人各司其职,虽无多言,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更漏声提示已近子时。景琰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抬头看见林夙仍站在书架前,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额角似有细密的冷汗。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烛台为他照明,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你伤势未愈,不可过度劳累。这些卷宗,明日再查不迟。”

林夙转过身,脸上带着倦意,却摇了摇头:“殿下,奴才不累。早些找到线索,我们便能多一分主动。”他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光禄寺近年采买物料的记录副本,虽与漕运不直接相关,但其中钱粮往来数目巨大,或可与户部账册交叉比对。还有这些,是往年御史弹劾漕运官员的奏章摘要,虽大多不了了之,但其中提及的疑点和人物,值得留意。”

景琰看着他手中沉甸甸的卷宗,心中感慨万千。这个人,总是想在他之前,做在他之前。

“便是要查,也不急在这一时。”景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卷宗,放回书架,“回去歇息,这是命令。”

林夙抬眼看他,触及景琰眼中不容反驳的关切,终是妥协:“……是。”

景琰吹熄书案上的烛火,只留手中一盏灯笼,亲自送林夙回厢房。夜深露重,廊下寂静无人,唯有脚步声清晰可闻。

“林夙,”景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日在父皇面前,孤说‘御下之道,恩威并施’。”他顿了顿,脚步放缓,“但于你,孤从未想过施‘威’。”

林夙脚步微顿,心头暖流涌过,低声道:“奴才明白。殿下待奴才,早已超越主仆。”

“你知道便好。”景琰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前路艰险,孤能完全信任的,唯有你一人。你我……风雨同舟。”

“风雨同舟……”林夙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一股酸涩与豪情交织的情绪冲撞着胸腔。他停下脚步,对着景琰,郑重一揖:“殿下放心,奴才……万死不辞。”

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紧紧相连。

将林夙送回房,叮嘱小卓子好生照看后,景琰并未立刻回寝殿休息。他独自一人登上东宫最高的观星阁(虚构建筑)。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站在高处,俯瞰下去,整个皇宫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蛰伏的兽眼。而宫墙之外,京都的万家灯火也已熄灭,一片沉寂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他想起林夙的谋划,想起漕运的危机,想起虎视眈眈的兄弟,想起龙椅上那位心思难测的父皇……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隐忍、被动挨打的太子了。他的身边,有了林夙这把最锋利的剑,有了开始凝聚的力量。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他低声吟诵,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这场夺嫡之战,他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个愿将性命托付于他的人。

与此同时,东宫厢房内,林夙并未立刻入睡。他靠在床头,就着床边小几上的烛光,翻看着一本刚刚带回来的、关于漕运河道历年修缮记录的档案。肩伤阵阵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小卓子在一旁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

林夙的指尖划过纸页上一个个地名、数字,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枯燥的信息与赵怀安带回来的情报、王猛那封残信联系起来。他知道,时间紧迫,对手不会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