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公公在宫内权势滔天,冯静作为其手下得用的老人,消息灵通,地位特殊。与他维持良好的关系,对东宫百利而无一害。林夙整理了一下衣袍,确认身上未带任何可能引人疑窦的物品,这才起身前往冯静在司礼监值房附近的一处僻静小屋。
屋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冯静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弥勒佛模样,见林夙进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林掌案如今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杂家可是难得请动你啊。”
“冯公公说笑了,奴才不过是尽心办差,蒙殿下不弃罢了。公公相召,奴才岂敢不来。”林夙态度谦恭,礼数周全。
两人寒暄几句,便在那张精致的榧木棋盘前坐下。冯静执黑,林夙执白,棋局缓缓展开。冯静棋风绵里藏针,善于布局;林夙则应对谨慎,步步为营。
几手过后,冯静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近日太子殿下关心起漕运事务了?还上了奏章,请旨清查积弊。殿下心系国事,真是社稷之福啊。”
林夙心中了然,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子,答道:“殿下身为储君,自是关心朝廷大事。漕运关乎京师命脉,有些许风吹草动,殿下留意也是应当。至于上奏,乃是尽人臣本分。”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冯静呷了口茶,眯着眼道,“不过这漕运的水啊,深得很。牵涉到户部、工部、漕运衙门,还有沿河的督抚、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往年也不是没人想动,最后大多不了了之。殿下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当心,莫要被这浑水溅湿了衣裳。”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是在透露信息——漕运背后势力复杂,阻力巨大。林夙恭敬道:“多谢冯公提醒,奴才定会转告殿下,行事必当谨慎。”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奴才日前整理旧档,看到三年前工部有一批漕船修缮的报销,经办是一位姓范的同知,不知冯公可对此人有印象?”
冯静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林夙一下,随即又恢复笑容:“范同知?哦,你说的是范明远吧?他呀,原是钱尚书(户部尚书钱有道)的门生,靠着这层关系在漕运衙门谋了个分司主事的缺,油水足得很。不过此人能力平庸,做事也不太干净,听说前阵子还因为一批木材的采买,跟内府局闹得不太愉快。”
“原来如此。”林夙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看来这漕运衙门的差事,也不好当。”
“可不是嘛。”冯静呵呵一笑,落下一子,转了话题,“对了,还有件趣事。听说万岁爷瞧着宫里近来冷清,有意下旨采选,充实后宫呢。周贵妃和张昭仪那边,怕是早就动起心思了。这后宫啊,又要热闹喽。”
采选新秀?林夙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信息。新人的入宫,意味着后宫势力可能重新洗牌,也会带来新的变数和机会。他连忙道:“多谢冯公告知。这等大事,奴才孤陋寡闻,竟未曾听闻。”
一局棋下完,林夙以微弱劣势“惜败”。冯静心情颇佳,又拉着他说了些宫内外的闲话,林夙始终恭敬聆听,适时回应。告辞出来时,他袖中多了一张冯静“无意”间滑过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名和职务,但林夙明白,这或许是冯静进一步的示好,或是新的试探。
回到典簿局,林夙立刻将今日从冯静处得到的信息与现有情报整合。范明远这条线,与之前发现的木材高价采买案对上了,值得深入调查。而采选新秀的消息,则需立刻禀报太子,早做筹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书房内,景琰听完了林夙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冯静此人,果然消息灵通。他透露范明远与钱有道的关系,又暗示其手脚不干净,是想借东宫之手,敲打钱有道,还是另有图谋?”景琰沉吟道,“至于采选新秀……父皇近年龙体时有不适,此时采选,恐非单纯为了充实后宫那么简单。或是为了冲喜,或是为了平衡眼下紧张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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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道:“殿下英明。无论是何原因,新秀入宫,必会引来各方争夺。周贵妃定然想安插自己人,张昭仪亦不会袖手旁观。我们是否……也要早做准备?”
景琰看向他:“你的意思呢?”
“奴才以为,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物色。未必需要直接安插我们的人,那样目标太大。可寻找家世清白、性情聪慧、且对殿下或对贵戚专权有所不满的女子,暗中给予些许方便,结个善缘。日后若她能在后宫立足,便多了一个潜在的信息来源。即便不能,也无甚损失。”林夙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柳先生交游广阔,或可留意此次参选秀女的背景。尤其是一些家道中落、但门风清正的官宦女子,或许更易被我们的诚意打动。”
景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此事交由你与柳文渊暗中进行,务必谨慎,不可走漏风声。”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相比之下,漕运之事更为急迫。范明远这条线,必须抓紧。赵怀安那边有何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