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他一生查案无数,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迷雾重重,且危机四伏。档案库失火、陈望“意外”溺亡、这封突如其来的威胁信……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沉寂多年的林家旧案,而案子的中心,似乎围绕着东宫那个名叫林夙的小太监。
他想起那日试探太子时,太子那看似淡然实则坚定的回护。想起自己调查林夙宫籍记录时遇到的莫名阻力。想起三皇子萧景哲似有若无的暗示和引导。
“林夙……林案……”刘健喃喃自语。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梳理已知的线索。他将“林案”、“陈望”、“档案库失火”、“威胁信”、“东宫”、“三皇子”、“周家”、“宫闱”等关键词一一写下,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宫闱”二字上。这是那封威胁信和陈望笔记中都提到的词。究竟是何等宫闱隐秘,需要时隔多年后,仍不惜杀人放火来掩盖?
刘健并非不懂变通之人,他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若真涉及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甚至涉及皇帝本人的隐秘,他这般追查下去,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牵连家族。
但,让他就此放弃,眼睁睁看着可能存在的冤情被永久掩盖,看着知情者被一一清除,他做不到。他骨子里那份御史的风骨和执拗,不允许他退缩。
“必须换个方向。”刘健放下笔,自语道。直接调查林案核心阻力太大,或许可以从外围入手。他想到了那封警告陈望的匿名短笺。既然陈望笔记和这封威胁信都提到“宫闱”,那么,写那封短笺的人,或许就是突破口。
他立刻唤来一名绝对亲信的下属,低声吩咐:“去,想办法查一查,十年前,也就是林家案发前后,宫内有哪些地位较高的女官、嬷嬷,或者与陈望年岁相当、有可能通信的太监,尤其是……可能使用掺有龙涎香墨锭的人。记住,暗中查访,切勿声张。”
下属领命而去。刘健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并无轻松之感。他感觉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巨大的、布满毒刺的疮疤,每靠近一步,都可能被扎得鲜血淋漓。
东宫这边,景琰与林夙也在紧锣密鼓地分析着蒙面人的身份。
“熟悉感……”景琰踱着步,沉吟道,“夙,你平日接触的人有限。除了东宫属官、宫内宦官宫女,便是偶尔因事务接触的朝臣及其仆从。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林夙凝神思索:“宫内宦官,身形步法奴才大多熟悉,那蒙面人的体态动作,不似寻常内侍,反而……更接近习武之人,且是那种路子很正、根基扎实的武学。朝臣及其仆从,奴才接触不多,但若有如此身手,不应寂寂无名。”
“习武之人,路子正……”景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侍卫?禁军?或者……是某个武将世家出身的人?”
大胤朝文武之分虽不如前朝那般泾渭分明,但一个身手如此之好的武者,深夜去探查致仕文官的藏书阁,寻找一桩陈年旧案的证据,这本身就显得极为怪异。
“赵怀安。”景琰扬声唤道。
赵怀安应声而入。
“你暗中排查一下,京城中,特别是与各王府、公侯府邸有关的,或者本身家世清白的年轻武将、侍卫统领,有谁近期行为异常,或者……可能与林家旧案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关联。”景琰吩咐道,“重点查那些身手好,且对文墨之事也可能有所涉猎的人。”
“属下明白。”赵怀安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还有一事。我们派去监视陈府附近的人汇报,在陈望死后,除了我们和三皇子府的人,似乎还有第三批人在附近出没,行踪更为隐秘,像是在观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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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人?”景琰眉头紧锁,“是敌是友?”
“无法判断。他们非常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到过一两个模糊的身影,无法辨认身份。”
局面愈发复杂了。东宫、三皇子、神秘蒙面人及其背后势力、现在又多了这不知是友是敌的第四方……
林夙忽然开口:“殿下,奴才有一个想法。那蒙面人目标明确,直取匣子,说明他(她)很可能知道陈望藏有与林案相关的具体物品。他(她)的消息来源是什么?是否与给刘健送威胁信的是同一人?或者,他(她)本身就与写信之人有关联?”
景琰目光一凛:“你的意思是,这蒙面人,可能并非我们的敌人,甚至……可能是想借助我们的手,来揭露真相?”
“未必是友,但至少,在找到‘血书残片’这件事上,我们目前的目标可能一致。”林夙分析道,“他(她)那夜发现东西已被我取走,并未当场发难,而是迅速离去,或许是不想节外生枝,也或许……他(她)认出了我,知道东西落在东宫手中,比落在其他人手中更‘安全’?”
这个推测让景琰和林夙都感到一丝意外。如果蒙面人是想揭露真相的一方,那他(她)会是谁?是林家旧部的后人?是当年知晓内情、心怀正义的官员后代?还是……宫内某个与林家有关联,或对幕后黑手抱有敌意的人?
“无论其目的为何,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景琰沉声道,“既然他(她)可能也在找血书,并且知道东西可能在我们手里,那么,他(她)很可能还会再次出现,要么试图夺取,要么……与我们接触。”
就在这时,小卓子又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殿下,林公公,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说刘健刘御史在回府途中,遭遇惊马,车驾损毁,刘御史虽只受了些轻伤,但……但拉车的马当场毙命,车辕上插着一支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