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眉头紧锁:“他做得对。但恐怕……对方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殿下!不好了!慈云庵……慈云庵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景琰霍然起身。
“我们按照殿下吩咐,也派了人暗中留意慈云庵和刘御史的动向。刚才……刚才我们的人发现,刘御史派去监视慈云庵的人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庵内传来哭声。我们的人设法靠近打听,才知……才知那位苏嬷嬷,今日清晨在庵堂后院散步时,突发急病,还未等医婆赶到,就……就咽气了!”
“什么?!”
景琰和林夙同时失声,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又死了!
陈望之后,是苏嬷嬷!
同样是刚刚进入调查视线,同样是“突发急病”!
这绝不是巧合!
苏嬷嬷的“病故”,像一盆冰水,将刚刚因为找到新线索而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彻底浇灭。
刘健在得知消息后,将自己关在值房内整整一个时辰。出来后,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股执拗的劲头却仿佛被淬炼得更加坚硬。他亲自去了一趟慈云庵,以都察院查案的名义,查验了苏嬷嬷的遗体。
“表面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庵中其他尼姑也证实她近日确有咳嗽气短之症。”刘健对闻讯赶来的、与他有几分交情的刑部官员如是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记录在案,按病故处理吧。”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仿佛真的接受了这是一场意外。但景琰和林夙都知道,这位老御史心中此刻必然已是怒火滔天,且更加坚定了追查到底的决心。对手越是疯狂地灭口,越是证明他们离真相越近,也证明这真相足以颠覆某些人现有的权势和地位。
“他们……他们简直无法无天!”东宫书房内,景琰罕见地砸了一个茶杯,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接二连三的灭口,视人命如草芥,这已经超出了党争的范畴,是一种令人发指的残忍。
林夙默默蹲下身,小心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苏嬷嬷的死,不仅意味着一条重要线索的中断,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对方在宫内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根深蒂固,清除起障碍来,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殿下息怒。”他将碎片放在一旁,声音低哑,“苏嬷嬷一死,指向张昭仪的线索看似断了。但这也反过来印证,张昭仪……或者说三皇子一党,与当年林家案脱不了干系。”
“未必是张昭仪本人。”景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也可能是她身边其他人借用了她的名义和资源。但无论如何,三皇子萧景哲,必定知情,甚至可能是主要的策划者之一。”
他走到林夙面前,沉声道:“夙,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当年的林家冤案,是由二皇子母族周家、部分被收买的御史、以及三皇子母族张氏(或其党羽)联手构陷,并且得到了宫内某位权势人物的默许或支持。而他们如今,仍然在极力掩盖这一切。”
林夙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恨意:“为了扳倒一个不结党营私、只是可能阻碍他们利益的清流官员,他们就罗织罪名,害我林家满门……如今,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又接连杀害知情者……”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奴才……明白了。”
他明白了斗争的残酷,明白了对手的狠毒,也明白了自己肩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以及……身边这个愿意与他一同面对这一切的人,所承受的压力和风险。
景琰看着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心中一阵抽痛。他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收回身侧。
“苏嬷嬷这条线断了,但我们还有江南的陈淮,还有那个不知是友是敌的蒙面人。”景琰重新振作精神,“而且,刘健经此一事,与我们虽未结盟,但目标已然一致。他在明,我们在暗,未必没有机会。”
就在两人试图从挫败感中寻找新的希望时,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赵怀安再次匆匆而来,这次他的脸色甚至比通报苏嬷嬷死讯时更加难看。
“殿下,林公公……刑部……刑部档案库,就在半个时辰前,突然走水了!”
“走水?!”景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情况如何?烧了哪里?”
“火势起得突然,幸好发现得早,已经被扑灭。但……”赵怀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但存放陈年旧案卷宗的那个区域……受损最为严重。据说,许多纸质卷宗都被焚毁,特别是……是林家案相关的那些……”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