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找的不是寻常工匠。”林夙打断他,脑中飞速搜索着可用之人。宫廷匠作监的人不能用,风险太大。他需要的是一个技艺高超、背景干净、且绝对可靠的人。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他的脑海。
“沈大人,立刻将此地彻底封锁,今日在场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林夙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赵统领,你带人亲自看守。”
“是!”赵怀安领命,立刻安排侍卫将偏殿内外控制起来。
林夙则转向小卓子,低声急促吩咐:“你立刻出宫,去找石虎,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鬼手张’请来!记住,要隐秘,不惜任何代价!”
“鬼手张?”小卓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京城黑市里最有名的古董修复匠人,据说有一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尤其擅长修复青铜器和玉器,但性情古怪,行踪不定,只接熟客的生意,且要价极高。石虎混迹市井,曾与他有过几次交道。
“对,就是他!告诉他,是‘林公子’有请,酬金十倍,但必须在拂晓前,将此鼎修复得肉眼难辨瑕疵!”林夙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枚代表他身份的私印塞给小卓子,“快去!”
小卓子不敢怠慢,将东西往怀里一揣,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偏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焦虑不安的脸。林夙站在那尊受损的大鼎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青铜纹路,那深刻的划痕仿佛烙在他的心上。
对方的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从路上的意外惊吓,到祭坛的滑倒设计,再到如今直接损毁祭器,一步步,都在将太子往“失德”、“不敬”的深渊里推。这不仅仅是三皇子的手笔,他背后,定然还有更深、更了解宫廷规矩和祭祀流程的黑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夜色渐淡,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就在沈大人几乎要绝望晕厥之时,偏殿侧门被轻轻敲响。赵怀安警惕地开门,小卓子带着一个身形佝偻、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干瘦老者闪了进来。
老者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灵活眼睛的脸,他瞥了一眼殿内的情形和那座大鼎,哼了一声:“‘林公子’?好大的手笔,也好大的麻烦。”
林夙上前一步,拱手道:“张老先生,事急从权,冒昧相请,还望海涵。此物关乎多条人命,乃至……国本安稳。恳请先生施展妙手。”
鬼手张没有多问,走到大鼎前,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仔细触摸那划痕和裂纹,又凑近了仔细观察纹路和铜锈,甚至用鼻子嗅了嗅。
“啧,”他咂咂嘴,“用的是特制的金刚划针,力道狠准,是行家。这裂纹……倒是有些蹊跷,不完全是新伤,像是利用了原有的、极其细微的铸造瑕疵,加以外力引导扩大。”
他直起身,看向林夙:“修复,可以。划痕可用古法填金打磨,力求与原色一致,非贴近细看难以分辨。这裂纹嘛……需用特殊药水浸润,再以微火烘烤,利用热胀冷缩和药力使其暂时弥合,表面再做旧处理。但此法并非长久之计,最多只能维持三五个时辰不显,时间一过,裂纹可能会再次显现,甚至更甚。”
“三五个时辰……足够了!”林夙眼中燃起希望,“只要撑过明日祭祀便可!请先生立刻动手!”
鬼手张也不再废话,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陈旧木箱,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和瓶瓶罐罐。他先是调配了一种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药水,用特制的软布蘸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划痕处,然后取出一套细如毫毛的金丝和工具,开始进行繁琐的填金作业。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稳定,那双看似干枯的手,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精准无比。
随后,他又调配了另一种药水,用细毛刷一点点滴入鼎足的裂纹中,然后让赵怀安找来一个小小的炭盆,控制着微弱的火苗,隔着一定的距离,缓缓烘烤那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和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整个过程,林夙一直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弦紧绷。沈大人和其他官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扰了这关乎他们性命的过程。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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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鬼手张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用一块软布将鼎身仔细擦拭了一遍,退后一步,对林夙道:“好了,看看吧。”
林夙迫不及待地凑上前。烛光下,原本狰狞的划痕此刻只剩下极淡的、几乎与周围铜锈融为一体的金色细线,若非提前知晓且贴近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而那处鼎足的裂纹,更是完全消失了踪影,用手触摸,光滑如初,叩击之声也恢复了沉闷中的清越。
“神乎其技!”沈大人忍不住低呼出声,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
林夙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深深向鬼手张行了一礼:“先生大恩,没齿难忘。”
鬼手张摆了摆手,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淡淡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记住,此法只能维持到今日午时左右。之后如何,便与老夫无关了。”他将工具收好,重新披上斗篷,“酬金,老夫会去找石虎结算。告辞。”
说罢,他也不多留,在小卓子的引领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曦微光中。
鬼手张刚走不久,殿外便传来了宫中更鼓的声音——已是卯时,祭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