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皇帝沉吟不语,便继续道:“再者,昨夜之事,根源在于祭器被损。光禄寺职掌祭祀、宴飨之具,责任重大,竟出现如此纰漏,险些酿成大祸,其内部管理混乱可见一斑。儿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在内廷掀起更大风波,而是应从根本上整顿相关衙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皇帝微微颔首:“你所言,不无道理。光禄寺……确实该好好整顿一番了。你可有想法?”
这正是萧景琰等待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儿臣恳请父皇,允准儿臣协理光禄寺整顿事宜。儿臣愿举荐数人,入光禄寺理清账目、整饬吏治、规范流程。一来,可确保日后祭祀大典万无一失,维护父皇与朝廷威严;二来,亦可借此机会,锻炼儿臣理事之能。”
他没有直接要求安插自己人,而是以“协理整顿”、“锻炼能力”为名,合情合理。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的儿子,目光闪烁。他乐于看到儿子展现能力和魄力,但也存着一丝惯有的猜忌。
“你想举荐何人?”皇帝不动声色地问。
萧景琰早已准备好名单,上面的人选,既有像杜衡这样背景相对清白、有才干的东宫属官,也有几个在光禄寺不得志、但熟悉业务、风评尚可的中低层官员,甚至还有一两个看似中立、实则已被柳文渊或冯静暗中影响的小吏。名单经过精心设计,既展现了萧景琰的识人之明,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引发皇帝疑虑。
皇帝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未置可否,只是道:“此事,朕会与首辅及吏部议一议。你有此心,是好的。先退下吧。”
萧景琰知道皇帝需要权衡,不再多言,恭敬行礼退下。他这一步棋,已经落下。能否成功,还需看朝堂上的博弈。
萧景琰在乾清宫的表现,以及他请求整顿光禄寺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朝堂上下引起了涟漪。
高公公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他那张白胖的脸上首次出现了阴霾。光禄寺看似只是个管理祭祀宴席的清水衙门,实则油水丰厚,且涉及宫廷物资采买、匠作管理,其中关系盘根错节,他早已安插了不少人手,将其视为自家后院的一部分。太子此举,分明是要把手伸进他的地盘!
“好个太子殿下,”高公公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昨日刚驳了咱家的面子,今日就想动咱家的蛋糕。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吩咐心腹:“去,给咱家查清楚,太子举荐的那几个人,都是什么来路!另外,告诉光禄寺那几个咱们的人,都给咱家警醒点,账目该平的平,尾巴该藏的藏!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与此同时,首辅方敬之府邸。
方敬之坐在书案后,听着管家的汇报,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他昨夜烧毁了那封密信,似乎也烧掉了一些犹豫。太子的突然强硬,高公公的受挫,三皇子的暗中窥伺……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太子欲整顿光禄寺……”方敬之喃喃自语,“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既不涉及核心权力,又能树立威信,还能试探各方的反应。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背后有高人指点啊。”他自然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小太监林夙,以及昨夜冒险出宫至今未归的柳文渊。
“老爷,我们该如何应对?高公公那边,似乎很不满。”管家低声问道。
方敬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必明确表态。但太子所请,合乎礼法,于国有利。在廷议时,你可暗中示意我们的人,不必反对。至于最终人选……只要不是太过离谱,也可适当支持。”
他决定,在这盘棋上,先下一着闲棋,看看风向。
三皇子萧景哲在得知消息后,则是嗤笑一声:“我那太子哥哥,终于忍不住要亮爪子了?整顿光禄寺?呵呵,也好,让他和高永那条老狗先咬起来,本王正好坐收渔利。”他吩咐下去,“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看戏就好。另外,柳文渊和林夙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望江茶楼附近我们的人回报,昨夜确实有人去过,但行踪诡秘,未能跟踪到落脚点。”
萧景哲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找,务必找到柳文渊。”
朝堂之上的暗流,并未影响皇帝的最终决定。在次日的廷议上,皇帝出乎不少人意料,准了萧景琰所请,任命其举荐的杜衡为光禄寺丞(暂代),另调拨几名官员协助,全面负责光禄寺的整顿事宜。虽然高公公一系的官员颇有微词,但在首辅方敬之模糊的中立态度和三皇子一系的冷眼旁观下,并未掀起太大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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