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目光微闪：“知道了。你先回去，一切如常，近期若无必要，暂时不要主动联系。”

送走芸娘，林夙立刻返回东宫，将药渣交给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程不识。

程不识在灯下仔细检验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取来银针、药杵、清水，反复测试比对，最后长叹一声：“林公公，这药渣里，确实混有牵机草和断肠花的成分，而且……与柳先生所中之毒，有七八分相似！虽然具体配比和另外几味辅药略有不同，但核心的毒物是一致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程不识亲口证实，林夙的心还是猛地一沉。柳文渊中的毒，果然与周贵妃有关！前朝后宫，竟然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可能确定是贵妃宫中流出？”林夙追问。

“药渣来源单一，且是近日之物，与柳先生中毒时间吻合。”程不识谨慎道，“虽不能百分百断定，但嫌疑极大。”

林夙眼中寒光闪烁。高永、三皇子在朝堂上重启林家旧案，周贵妃在后宫对崔婉如和自己（通过迫害崔婉如间接打击东宫）下毒手，如今更是发现连柳文渊所中之毒都可能源自贵妃宫中……这绝不仅仅是巧合！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针对东宫的围剿之网！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禀报了景琰。

景琰听完，沉默了很久。书房内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轻响。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周家……竟然也掺和进来了。”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是为了给萧景宏报仇？还是……他们本就与高永、老三有所勾结？”

“殿下，如今线索指向周贵妃，我们是否要借此反击？”林夙问道。若能坐实周贵妃毒害宫嫔、构陷朝臣（柳文渊），即便不能彻底扳倒周家，也足以让其元气大伤。

景琰却摇了摇头：“仅凭这些药渣，证据还不够充分。周家大可以推脱是下人自作主张，或者干脆不认这药渣的来源。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他转过身，看着林夙：“当务之急，仍是三司会审。林家旧案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周贵妃这边，既然她以为自己的手段得逞，那我们便让她继续以为得逞。让崔美人‘病’着，暂时不要露面。你继续盯紧御膳房和贵妃宫的动向，收集更多证据。但要记住，隐忍，是为了更好的反击。”

“奴才明白。”林夙领会了景琰的意图。示敌以弱，麻痹对手，同时暗中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表面波澜不惊。崔婉如称病不出，安心在揽月轩静养。周贵妃听闻后，只当是自己的手段起了效，心中得意，暂时未再寻衅。皇帝那边似乎也并未过多关注一个美人的“小病”，这让周贵妃更加笃定皇帝已不再看重崔婉如。

前朝之上，气氛却日益紧张。三司会审重启林家旧案的消息已然传开，各种流言蜚语在朝野间弥漫。都察院的御史们仿佛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弹劾的奏章开始零星出现，虽未直接指向东宫，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太子纵容身边宦官，甚至暗示太子可能知晓林家旧案内情。

景琰依旧每日上朝，处理政务，神色平静，仿佛外界风雨与他无关。但只有林夙知道，殿下书房内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林夙则按照景琰的吩咐，双线并进。一方面，通过冯静和石虎，加紧寻找当年林家案的知情人或证据。石虎动用了所有江湖关系，甚至联系上了几个早已隐姓埋名的林家旧仆，但所得信息大多零碎，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冯静在宫内的人则回报，三司那边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一些“新证人”，具体身份却捂得严实。

另一方面，林夙始终没有放弃寻找那个档案库的神秘人。他动用了埋藏在宫廷各个角落的暗线，留意任何形迹可疑、或对陈年旧案感兴趣的人。然而，那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就在林夙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索时，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黄昏，林夙例行巡视宫苑，途径靠近冷宫的一处废弃偏殿。这里荒草丛生，人迹罕至。他本是随意一瞥，却猛地停下脚步——偏殿残破的窗棂上，系着一根极细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

这是江湖上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标记！若非他心细如发，且本身就存了寻找的心思，绝难发现！

林夙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仿佛只是路过。直到确认四周无人，他才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偏殿后方。

小主，

在指定的一块松动的墙砖下，他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小的、硬硬的东西。他迅速将其纳入袖中，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若无其事地离开，直到回到自己在东宫的住处，闩好房门，才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体的“林”字！这玉佩的样式花纹，与他记忆中父亲偶尔提及的、林家祖传的玉佩形制一模一样！只是他家的那块，早在抄家时便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