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不敢答话,浑身紧绷。
男子似乎并不在意,继续低声道:“奉林公公之命,助公子离开此地。快随我走!”
林公公?是那个林夙?王珏心中惊疑不定,这是真的救援,还是另一个陷阱?
见他犹豫,男子有些着急:“公子快做决断,巡逻的侍卫很快就要经过此地!林公公说,想知道你父亲王弼的下落,就跟我走!”
父亲的下落!这几个字如同重锤,击碎了王珏最后的犹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我跟你走!”
男子点头,示意他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医舍,借助阴影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另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医舍外,看了一眼洞开的房门和屋内空荡荡的床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司礼监值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高永那张白胖圆润、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只是此刻,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汇报:“……乱葬岗那边……我们的人跟丢了。对方很警惕,而且……似乎有高手接应。”
高永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手中的翡翠念珠,声音听不出喜怒:“跟丢了?也就是说,咱们的林公公,今夜确实去见了某个不想让咱家知道的人咯?”
“是……是的。”小太监声音发抖。
高永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咱们这位太子爷身边的红人,秘密不少啊。去查,动用一切力量,给咱家查清楚,他今晚到底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
高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精光闪烁。“林家的小崽子……王弼……太子……”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跟咱家斗?还嫩了点。这潭水,是该再搅浑一些了。”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张纸条,吹干墨迹,唤来心腹太监:“把这个,想办法送到三皇子殿下手中。记住,要快,要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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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回到自己的住处,并未立刻休息。他点燃灯烛,再次拿出那本父亲的手札,一页页仔细翻阅。字里行间,是父亲对国事的忧思,对奸佞的警惕,以及对家族未来的隐隐担忧。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仿佛父亲就在眼前谆谆教诲,林夙的眼眶再次湿润。
他抚摸着那合并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殿下承诺了,他也必须更加冷静、更加谨慎。复仇之路,漫长而险恶,他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他将手札中提及的几个可能与高永、三皇子有关的线索默默记下,尤其是关于那个与北狄联络的“幽云渠道”以及可能存在账本密信的“听雨楼”。这些都是王弼口述,需要尽快核实。
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利用江南漕运案,进一步打击三皇子的势力。首辅方敬之的态度是关键,或许可以从那些被漕运案牵扯的江南豪强入手,找到他们与三皇子党羽勾结的证据……
思路渐渐清晰,但林夙心中并无轻松之感。他知道,从王弼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们与高永、三皇子的斗争,已经从暗处的较量和局部的冲突,开始转向更激烈、更直接的对抗。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窗外,天色微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预示着更多的风波与挑战。
突然,门外传来小卓子急促而压低的声音:“师父,不好了!刚收到消息,我们安排去接应王珏的人……失手了!王珏被人半路劫走了!”
林夙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迸射:“可知是什么人?”
“不……不清楚,对方身手极高,我们的人……一死一伤!”小卓子的声音带着惊恐。
林夙的心沉了下去。王珏被劫!是谁?高永?三皇子?还是……另有其人?
他原本以为救出王珏,既能保护人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王弼,甚至可能从王珏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王弼过去的信息。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王弼这条线,才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立刻就横生枝节。劫走王珏的人,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而此刻,三皇子府中,萧景哲看着高永秘密送来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林夙夜访乱葬岗,疑见关键人。东宫或有异动。”
萧景哲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我的好二哥刚倒台,太子哥哥就按捺不住了吗?”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也好,水越浑,摸到的鱼可能就越大。高永这条老狗,看来也知道着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一份新的奏章——关于如何“彻底”、“公正”地审理江南漕运案的条陈。
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而处于风暴眼的东宫,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