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迅速转入正题。林夙将京城这几日的暗流涌动,李阁老如何把持消息,如何安插人手,以及皇帝病情的细节(通过程太医暗中传递),尽数禀报。
“你判断得没错,李阁老与三弟,恐怕已联手。”景琰听完,神色凝重,“他们想趁父皇病重,掌控朝局,甚至……图谋不轨。”他拿出林夙的密信,“你查到的关于李阁老与江南锦缎、李忠灭口,以及三皇子府与孙先生接触的线索,至关重要。明日朝会,孤会……”
“殿下,”林夙忽然打断他,眼中带着一丝忧虑,“李阁老树大根深,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明日朝会,他必有准备。我们手中的证据,虽能指向他,但若他矢口否认,或推出替罪羊,恐怕难以一击致命。尤其……皇上病重,监国之权部分在他手中,他若强行压下,或扭曲事实……”
景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孤知道。所以,明日之局,关键在于‘势’。孤要借刺杀储君之罪,掀起滔天巨浪,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出漕运贪腐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即便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要撕下他清流领袖的伪善面具,让他元气大伤!”
他看向林夙,语气放缓:“至于你……明日朝会,你不必露面。”
林夙一怔:“殿下?”
“李阁老已知你在暗中调查,甚至可能……对你的身世起了疑心。”景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明日是正面交锋,你身份特殊,不宜出现在台前,以免授人以柄。一切,由孤来应对。”
林夙明白了景琰的维护之意,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他深知,自己宦官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本就是原罪。他躬身道:“奴才明白。奴才会在东宫,静候殿下佳音。”
景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去准备吧,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副本,再核对一遍。”
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内,气氛空前凝重。龙椅空悬,首辅方敬之与李阁老立于御阶之下最前方。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忐忑与揣测。太子遇刺、皇帝病重,谁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三皇子萧景哲也已回京,站在皇子队列中,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戚。
景琰身着朝服,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立于众臣之前。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阁老和萧景哲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冰冷的审视。
“臣,有本奏。”景琰率先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太子殿下请讲。”方敬之代为回应。
“孤前日代天巡狩,于河间府落雁坡,遭遇大批刺客伏击。”景琰语出惊人,尽管消息已隐隐流传,但由太子亲口在朝堂说出,依旧引起一阵骚动。
他详细叙述了遇刺经过,随即令赵怀安将擒获的几名刺客押上殿来,并呈上他们的口供。
“经审讯,此等逆贼供认,乃受已圈禁之二皇子萧景宏余孽指使!”景琰声音陡然转厉,“其目的,便是行刺储君,扰乱朝纲,为其主复仇!”
朝堂之上顿时哗然。二皇子余孽?竟敢如此猖狂!
李阁老眉头微皱,出列道:“殿下,二皇子已被圈禁,其党羽大多瓦解,何来能力组织如此周密刺杀?此等供词,是否乃逆贼攀诬,或另有隐情?”
景琰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李阁老所虑,不无道理。孤亦怀疑,区区余孽,何以能精准掌握孤之行踪,并能调动此等悍勇死士?故而,孤命人彻查。”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萧景哲:“三弟,你可知,在你我共同巡狩期间,你府上一位名叫赵迁的清客,曾与二皇子府旧幕僚孙先生,于京城‘雅茗轩’茶楼秘密会面?”
萧景哲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皇兄何出此言?臣弟府上清客众多,臣弟岂能一一熟知其行踪?或许只是偶遇……”
“偶遇?”景琰冷笑一声,示意侍卫呈上另一份卷宗,“这是京城京兆尹衙门的巡查记录副本,以及茶楼伙计、还有几位‘恰好’在场的官员家仆的证词,皆可证明,此次会面并非偶遇,而是事先约定!而就在他们会面后不久,孙先生便通过平州府的地下钱庄,汇出了一笔巨款!巧合的是,孤遇刺的落雁坡,正在平州府辖内!”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目光齐刷刷投向萧景哲。
萧景哲额角渗出细汗:“皇兄!此事臣弟全然不知!定是那赵迁受人蛊惑,或那孙先生故意构陷!请皇兄明察!”
“是否构陷,一查便知。”景琰不再看他,转向众臣,“由此可见,刺杀之事,绝非二皇子余孽单独所能为!背后必有他人提供信息、资金,甚至暗中指挥!其目的,便是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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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地将怀疑的种子,种在了每个人心中。朝堂之上一片窃窃私语,许多人看向萧景哲的目光已带上了审视与怀疑。
李阁老见势不妙,立刻出声:“殿下!此事关系重大,需细细查证,不可仅凭些许旁证便妄下论断。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
“稳定朝局?”景琰骤然打断他,声音拔高,“李阁老,若朝中蠹虫不除,贪腐横行,如何稳定朝局?如何安抚民心?!”
他不再纠缠于刺杀案,猛地抛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弹:“孤在清查河间府漕运分司时,查获历年贪墨账册一本!其中详细记录了漕运官员与朝中重臣勾结,侵吞漕粮、克扣银两的罪证!数额之巨,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