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昏聩的目光动了动,看向那份名单,又看了看下方的景琰和萧景哲,最后目光落在了阴影中的林夙身上一瞬。
“司礼监。”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随堂太监林夙,近日协理批红,颇称朕意。朕闻其于宫廷用度、内库收支方面,亦颇有见解。”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清瘦身影上。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一个宦官,插手朝官职司的任命?还是另有所指?
林夙感受到那无数道或惊愕、或鄙夷、或嫉恨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但立刻便恢复了平静,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景琰的心猛地一提。父皇此言,看似褒奖林夙,实则将他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这绝非好事!
果然,李阁老立刻抓住了机会,出列厉声道:“陛下!宦官干政,乃国朝大忌!林夙虽有微功,然其身份卑贱,岂可妄议朝政、干预铨选?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恳请陛下明鉴!”
他一带头,身后立刻跪倒一片清流官员,齐声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明鉴!”
声浪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萧景哲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原本对首辅的平衡方案略有微词,但此刻见父皇突然将林夙抬出来吸引火力,反而乐见其成。让东宫和这个阉奴成为众矢之的,对他而言有利无弊。
景琰面色沉静,心中却是怒海翻涌。他知道这是父皇惯用的平衡之术,既用林夙来制衡文官集团和三皇子,又通过挑起文官对宦官的敌视来限制东宫势力的过度扩张。一石二鸟!
他必须开口,否则林夙将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父皇。”景琰踏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沉稳,“林夙身为内侍,恪尽职守,协助父皇处理宫廷事务,乃其本分。朝官职司任命,关乎国本,自有吏部、内阁依律办理,儿臣等亦当避嫌,内侍更不敢妄加评议。李阁老所言甚是,祖宗规制,不可轻废。”
他这番话,既撇清了林夙干预朝政的嫌疑,又重申了规制,堵住了那些清流的嘴,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东宫遵守规则的态度。
皇帝深深地看了景琰一眼,又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李阁老等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带着一丝嘲弄。
“都起来吧。”他摆了摆手,“朕不过随口一提,看把你们急的。规矩,朕自然懂。”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单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就按方爱卿的意思办吧。具体人选,吏部尽快拟旨,司礼监用印。”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至于京营副指挥使一职……”他拖长了语调,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朕已决意,由张威担任。即日赴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皇帝确认,景琰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京营兵权,终究还是落入了三皇子舅父之手。
“退朝——”高公公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瓜分利益的朝会画上了句号。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情,依次退出金銮殿。
萧景哲经过景琰身边时,脚步微顿,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皇兄今日辛苦了。日后朝中事务,还需皇兄多多指点。”
景琰面色平淡,微微颔首:“三弟客气了,分内之事。”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冰冷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