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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书房,林夙早已等候在此。听景琰说完朝堂上萧景哲的表演,林夙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殿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三皇子此举,绝非真心求和。”
“孤自然知道。”景琰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树叶,“他这是在以退为进。得了军权,已惹眼招忌,若再在明面上与孤激烈争斗,只会让父皇不满,让朝臣觉得他咄咄逼人。如今他摆出低姿态,一来可以麻痹我们,二来可以在父皇和朝臣面前塑造一个‘识大体、顾大局、勇于改过’的形象,三来……他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或许图谋更大。”
林夙补充道:“而且,他主动与殿下亲近,便可名正言顺地探听东宫对一些政务的看法,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将他的一些人或想法,混入东宫的决策之中。此乃暗度陈仓之计。”
“不错。”景琰转身,目光锐利,“他想要‘兄友弟恭’的戏码,孤便陪他演下去。倒要看看,他能演到几时,这戏台之下,又藏着怎样的刀剑!”
接下来的日子,萧景哲果然将“友爱兄弟”的戏码贯彻到底。他不仅时常与景琰讨论政务,偶尔还会送上一些不太贵重却显心思的礼物,如新得的砚台,或是几本难得的孤本典籍,美其名曰“与太子殿下共赏”。甚至在一次宗室宴会上,当有宗室长辈隐晦提及之前兄弟不和的传闻时,萧景哲还主动站出来,言辞恳切地表示那都是过去自己年少无知,如今深感太子兄长宽厚仁德,自己唯有尽心辅佐云云,赢得了一片“知错能改”的赞誉。
皇帝萧彻对此乐见其成。在一次家宴上,他还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表扬了萧景哲最近的“进步”和“懂事”,并嘱咐景琰作为兄长,要多加教导和包容弟弟。景琰自然是恭敬应下,扮演着宽容的兄长角色。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景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夙执掌司礼监随堂太监的权柄后,利用批红和核查文书之便,更加严密地监控着朝野上下的动向。他发现,萧景哲虽然表面上与东宫修好,但其核心党羽,如李阁老、刘侍郎等人,活动并未减少,反而更加隐秘。他们不再公开弹劾东宫,却频频在吏部考评、官员调动等具体事务上,为自己派系的人争取利益,动作精准而迅速。
同时,石虎从江南传回的消息也证实,盐税案的线索在牵扯到三皇子母族一位远房亲戚时,遭遇了极大的阻力,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销毁了不少关键证据。
更让林夙在意的是,西山锐健营那边传来消息,萧景哲以“整饬军务”为名,频繁前往军营,并对中下层军官进行了一轮不太起眼的调整,换上了一些看似资历平平、却皆与其府中幕僚有所关联的人。
所有这些信息碎片,都被林夙一一收集、整理,拼凑出一幅与表面和谐完全不同的图景——萧景哲并未放下争斗,他只是转换了战场,从明面上的剑拔弩张,转入了更深层、更隐秘的势力渗透和根基巩固。
这一日,萧景哲又来到东宫,与景琰商议完今冬京城炭敬供给的琐事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即告辞,而是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太子殿下,近日臣弟翻阅前朝典籍,见有记载,前朝曾因皇子协理部分京营戎政,而生出‘双子帅’之局,导致军令不一,贻误战机。臣弟思及自身,蒙父皇恩典,协理西山营,常感忐忑,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亦怕……惹来非议。”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表面上是在自省和担忧,实则是在试探景琰对他掌握军权的态度,甚至隐隐有挑拨之嫌——暗示皇帝的安排可能造成军令不一。
景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宽和的笑容:“三弟多虑了。父皇安排,自有深意。西山营乃京畿屏障,有三弟这等细心之人协理,孤与父皇方能更安心。至于‘双子帅’之说,前朝旧事,岂能与本朝相提并论?三弟只需恪尽职守,一心为公,何来非议?”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萧景哲,“况且,京营主力仍在谢指挥使手中,军令统一,三弟不必过于忧心。”
萧景哲被景琰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隐隐被点出他掌握的并非核心军权,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豫,随即又化为感激:“殿下如此信任,臣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与殿下期望。”
又闲谈几句,萧景哲这才告辞离去。
他走后,林夙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殿下,三皇子方才所言,恐非无的放矢。他主动提及‘军令不一’,或许……是在为日后某些行动做铺垫,亦或是想试探殿下对京营军权的敏感程度。”
景琰负手而立,眼神幽深:“孤知道。他越是表现得谦卑、谨慎,所图恐怕就越大。西山营……他频繁调整军官,绝不会只是为了整饬军务那么简单。”
林夙沉吟道:“是否需要奴才让石虎他们,更密切地留意西山营的动向?尤其是三皇子新安插进去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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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景琰点头,“还有,选妃之事将近,宫内外视线汇聚,正是他可能浑水摸鱼之时。各处关卡,尤其是涉及军务、财政的消息传递,需格外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