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景琰看向皇帝,语气沉痛而带着一丝委屈:“父皇,儿臣之所以对选妃之事谨慎,实是因深知储妃之位关系重大,不敢轻率,唯恐所托非人,贻误终身,更恐引来外戚之患,动摇国本。此乃儿臣为太子,为萧家江山的一片赤诚之心,怎到了刘御史口中,就成了受小人离间?儿臣与二弟、三弟,虽政见或有不同,但兄弟之情,天地可鉴,何来疏远之说?刘御史此言,不仅污蔑儿臣,更是离间我天家骨肉,其心……当真可诛!”
他这一番连削带打,既解释了自身行为,又反将了刘御史一军,尤其是最后那句“离间天家骨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刘御史瞬间冷汗涔涔。
皇帝坐在龙椅上,将下方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他本就对林夙有些忌惮,刘御史的弹劾确实引起了他的疑心。但景琰的应对滴水不漏,情理兼备,尤其是那份“为江山社稷谨慎择妃”的“赤诚”,打动了他作为帝王和父亲的心。相比之下,刘御史那些缺乏实据的指控,就显得有些苍白和急切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昨日崔婕妤温言软语的分析,想起苏静瑶的画像,想起镇北侯的态度和北境的安稳……选妃之事,不能再拖,也不能再横生枝节了。
李阁老见形势不妙,还想再说什么:“陛下……”
“够了!”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他的话。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景琰身上,缓缓道,“太子所言,不无道理。选妃之事,朕已有决断。”
他拿起御笔,在礼部的奏折上,于“镇北侯庶女苏静瑶”的名字旁,缓缓画下了一个朱红的圈。
“册封镇北侯之女苏静瑶为太子妃。钦此。”
旨意一下,满朝皆惊。
首辅方敬之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复杂。李阁老和三皇子萧景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李阁老,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们苦心经营的离间计和弹劾风波,竟然就这样被景琰化解于无形,甚至还促成了皇帝最终下定决心!
刘御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弹劾失败,恐怕还要承受太子的怒火。
景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沉静,躬身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情,缓缓退出金銮殿。
景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赵怀安紧随其后。刚走出大殿,柳文渊便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方才宫中眼线来报,陛下画圈时,并未有多少犹豫。另外,刘御史已被我们的人看住了。”
景琰点了点头,目光冰冷:“他知道得太多了,留着终究是祸害。把他和他儿子的罪证,一并交给刑部严正,让他知道,构陷孤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柳文渊应下,又道,“殿下,林公公那边……”
景琰脚步一顿,心再次揪紧。“朝中之事已了,孤这就回去看他。”
他快步向东宫走去,恨不得立刻飞回那个人身边。选妃的风波暂时平息,最大的隐患似乎已经解除,但他知道,经过今日朝堂上这一闹,他与林夙的关系,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成为了政敌攻击的靶子。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然而,当他匆匆赶回林夙居所,踏入内室时,却发现程太医和小卓子皆是一脸慌乱。
“殿下!”小卓子带着哭音,“您刚走不久,林公公醒了一会儿,不知怎的,似乎……似乎听到了外面传来陛下下旨选妃成功的消息……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帐顶发呆,然后……然后又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了!程太医说……说情况比之前更糟了!”
景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他看着榻上那张了无生气的苍白面孔,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赢了朝堂之争,得到了看似最有利的太子妃人选。
可他好像……快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