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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只需再静养些时日便可。”林夙轻声回道,语气平静,仿佛咳血病倒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景琰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回去好生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必再为这些事操心。”
“是。奴才告退。”林夙躬身行礼,动作间带起一阵轻微的咳嗽,他强行忍住,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望着那消失在殿外的瘦削背影,景琰久久无言。他握紧了手中的卷宗,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若千钧。这不仅是整肃军队的关键证据,更是林夙无声的宣告——无论病痛、无论非议,他始终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不顾自身的那把刀。
有了东厂提供的精准线索,军务清查司的工作立刻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杜衡和柳文渊依据卷宗指引,迅速控制了“利源号”的掌柜和账房,起获了尚未销毁的劣质军械和真实账本。同时,对原兵部侍郎孙某管家的审讯也取得了口供,牵扯出数名仍在任的兵部、工部中高级官员,以及京营副指挥使马彪。
证据确凿,景琰不再犹豫。他亲自下令,御前侍卫直接出动,于京营操练之时,当众擒拿马彪。同时,兵部、工部数名官员被革职查办。
此举在军中引起巨大震动。马彪的亲信试图鼓噪,却被早有准备的赵怀安率禁军迅速压制。景琰借此机会,颁布整肃军中、严明军纪的诏书,并宣布擢升一批在清查中表现良好、或由秦岳推荐的忠诚将领,填补空缺。
雷霆手段之下,军队系统的风气为之一肃。那些原本心存侥幸、观望迟疑的将领,见识了新帝的决心和手段,纷纷收敛行迹,加紧操练,以示忠诚。北疆急需的弩手和工匠,也在兵部、工部的高效运作下,迅速集结,由精锐护送,驰往云州。
一场潜在的危机,似乎被强行扭转。
然而,景琰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养心殿内,他看着杜衡呈上的、关于此次整肃的初步报告,上面罗列着查抄的赃款、惩处的官员,数字触目惊心。
“陛下,经此整顿,军中积弊可望清除大半,军权亦更稳固。只是……”杜衡语气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景琰抬眼。
“只是,东厂此番……介入过深。”杜衡斟酌着词句,“厂卫直接抓捕、审讯官员,虽效率卓着,然非国家正轨。长此以往,恐开恶劣先例,使百官畏惧厂卫甚于敬畏朝廷法度。如今朝中,已颇有微词。”
景琰沉默。他何尝不知?林夙的手段,如同双刃剑,能快速斩除荆棘,却也容易伤及自身,留下跋扈专权的恶名。他需要这把刀,却又不得不时时警惕,防止这把刀反噬其主,或者……引来天下人对持刀者的非议。
他挥了挥手,让杜衡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景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军中整肃暂告段落,恩科即将开场,北疆战事未平……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那个人的影子。
林夙。
他的病,他的忠心,他的手段,他带来的效率与随之而来的非议……这一切,如同交织的藤蔓,将景琰紧紧缠绕。
他得到了一把举世无双的利刃,却也背负上了一份沉重难言的情谊与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