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咳喘才渐渐平息。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袖中那方染血的手帕,沉甸甸的,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和身体的预警。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心头的万般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悲春伤秋无济于事,自怨自艾更是软弱。
小主,
皇帝的迁怒,本质上是源于对新政受阻和天灾频发的焦虑。要缓解这种焦虑,堵住朝堂悠悠众口,就必须让新政尽快见到实效,至少,要打开一个像样的局面。
而安王府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或许……可以从周文博和那批北地客商最新的交易入手?
他提起笔,略一思忖,迅速写下了两道手令。
第一道,发给新政督察司驻江州的御史,措辞极其严厉,要求其必须在半月之内,将江州境内所有清丈田亩的数据核实造册,并将追缴的亏空银两如数押解入京,不得有任何延误和差错。同时,授意东厂番子暗中配合,对仍在暗中阻挠的当地豪强,可采用“非常”手段,务必杀鸡儆猴。
第二道,则是密令,发给监视周文博的东厂番子以及协助的石虎。命令他们严密监控周文博与北地客商下一次接头的具体时间、地点和货物内容,必要时,可以制造一些“意外”,截下部分货物,查明其真正用途。他特意强调,行动必须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引起安王府的警觉。
写罢,他用司礼监的印信仔细盖好,唤来心腹之人,低声吩咐其立刻送出。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靠在椅背上,微微合眼。胸腔里依旧闷痛难当,喉咙也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倒杯水,却发现手臂酸软,连提起茶壶的力气都有些欠奉。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他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进来的是小卓子,他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以及一小碟蜜饯。
“公公,”小卓子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程太医那边派人送来的药,叮嘱说一定要趁热喝。您……您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林夙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空气中弥漫开苦涩的气味。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放下吧,咱家待会就喝。外面……可有什么事?”
小卓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方才陛下身边德顺公公派人来问,说陛下晚膳后想召您去御书房,商议……商议北方赈灾款项拨付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