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东厂的缇骑变得更加活跃。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夜间行动,有时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闯入某些衙署,将正在办公的官员当场带走。罪名五花八门——贪污、渎职、勾结地方、阻挠新政落实……有些证据确凿,有些则显得牵强附会。
京城之内,气氛肃杀。官员们上朝时噤若寒蝉,下朝后也不敢轻易串门,生怕被东厂的耳目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标。往日里热闹非凡的酒楼茶肆,如今也冷清了不少,偶有官员聚会,也是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夙坐镇东厂,日夜不休。一份份情报、一卷卷案宗被送来,他快速浏览,做出决断。名单上的名字在不断增加,诏狱里的人犯也越来越多。他巧妙地利用李德海之死带来的恐惧效应,对一些罪行较轻、态度摇摆的官员进行威逼利诱,迫使他们在“认罪伏法”和“检举揭发”之间做出选择,从而撬开更大的缺口,将打击面扩展到更深的层次。
他甚至将目标对准了一些此前态度暧昧的中立派官员。一位户部的主事,因为在新政要求的账目清查中进度缓慢,被东厂请去“协助调查”,在诏狱里待了一夜后,第二天便被释放,随后便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清查工作。一位礼部的官员,曾对新政略有微词,在被东厂“约谈”之后,立刻变得沉默寡言,在公开场合对新政赞不绝口。
东厂的立威,不仅仅是依靠杀戮,更依靠这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整个京城官场的上空,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这一日,林夙接到密报,都察院内部对于王御史被抓以及李德海之死,怨气极大,几名年轻气盛的御史正在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奏,不惜以集体辞官为威胁,也要弹劾东厂滥权,要求皇帝释放王御史,并约束厂卫。
这无疑是对东厂权威的一次正面挑战。
林夙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正愁立威的火候不够,便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添柴。
他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果然,第二天,一份由七名御史联名的奏章便送到了通政司,言辞激烈,将东厂比作前朝恶名昭彰的锦衣卫,将林夙斥为“祸国阉宦”,声称若不废东厂、杀林夙,则“国无宁日,忠臣寒心”。
奏章尚未呈递到御前,副本却已经悄然摆在了林夙的书案上。
“很好。”林夙轻轻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乍现。他拿起朱笔,在其中两个名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当天下午时分,那两名被画了圈的御史,刚走出都察院大门,便被等候在外的东厂番役“请”上了马车。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公开的捉拿,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却更显压抑和恐怖。
其余五名参与联名的御史得知消息后,又惊又怒,但更多的却是恐惧。他们聚集在都察院内,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提联名上书之事。
第二天清晨,那两名被带走的御史被放了回来。他们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面对同僚的询问,他们只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与此同时,东厂放出风声:经查,此二位御史联名奏章中所言,多为不实之词,构陷大臣,扰乱朝纲。然,林公公念其年轻,受人蛊惑,且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小惩大诫,予以释放。若再有无端攻讦、结党营私者,定严惩不贷!
这一手“敲山震虎”玩得极其漂亮。既狠狠打击了都察院内部的反对气焰,杀了鸡给猴看,又没有将事情彻底做绝,留下了一丝“宽容”的余地,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看到了“悔改”的可能。
经此一役,东厂的威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朝野上下,再也无人敢公开质疑东厂督政的权力。即便是那些心中极度不满的勋贵和清流,也暂时偃旗息鼓,转为更加隐蔽的对抗。
林夙的“立威”行动,取得了阶段性的、血腥而有效的成功。
夜色深沉,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景琰翻阅着德顺整理好的近日奏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东厂这几日的“成果”:又有几名官员被查办,都察院的联名上书风波被平息,朝堂之上关于新政的反对声音明显减弱,几个此前推诿扯皮的衙门,办事效率陡然提高……
成效是显着的。新政的推行,似乎扫清了不少障碍。
但景琰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