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藩王入京

凤栖梧宦海龙吟 乔尼幽 2690 字 11个月前

景琰对康郡王的“怀柔”处置,如同在已显裂痕的冰面上又轻轻敲击了一下,裂纹未曾扩大,寒意却已透彻骨髓。朝堂上下,嗅觉敏锐的人们都察觉到了皇帝与那位权宦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一种微妙的观望情绪在暗中蔓延,而一些原本被东厂铁腕压制下去的势力,则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中,一道来自北疆藩地的奏报,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代王萧景焕,已奉旨启程,不日即将抵达京城,朝见新君。

代王萧景焕,乃先帝幼弟,景琰的皇叔。其封地代郡地处北疆,民风彪悍,代王本人亦是早年以军功受封,麾下颇有精锐私兵。他辈分高,资历老,在宗室中威望素着,且因常年镇守边陲,与京中各方势力若即若离,自成一体。先帝在时,对他便多有倚重,亦存几分忌惮。

景琰登基后,循例加封赏赐,代王也上表称臣,礼节周全。然而,此次入京朝见,意义却非比寻常。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位重量级藩王正式入京,其态度,某种程度上可视为宗室、乃至部分拥兵勋贵对新政、对新帝权威的试探。

消息传来,景琰在御书房内盯着那封奏报,眉头微蹙。他深知这位皇叔的分量,也明白他选择在这个时机入京,绝非简单的例行公事。新政推行受阻,朝野议论纷纷,自己与林夙关系微妙……这一切,恐怕都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代王的耳中。

“传旨,”景琰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德顺吩咐道,“代王乃朕皇叔,功在社稷,此次入京,一应接待仪轨,皆按最高规格,不可怠慢。命礼部、鸿胪寺妥善安排。”

“是,陛下。”德顺应下,稍作犹豫,又道,“那……关于代王殿下在京期间的护卫及……动向,是否需格外留意?是否交由东厂……”

景琰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护卫之事,由京营负责,务必确保代王安全。至于其他……自有宗人府与相关衙门照应。东厂近日事务繁忙,不必为此等小事分心。”

他刻意将代王入京的相关事宜排除在东厂管辖之外,这既是对外界猜测他与林夙不和的某种印证,也是他作为皇帝,试图重新掌控全局、平衡各方的一种姿态。他不能让任何人,哪怕是林夙,觉得离了他们,自己就寸步难行。

德顺心中明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去传旨。

旨意下达,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新的石子,涟漪再起。礼部、鸿胪寺忙得脚不沾地,京营加强了各处关隘和城门的巡查。而更多的目光,则投向了那位即将到来的藩王,以及乾清宫中年轻帝王的应对。

十日后,代王仪仗抵达京郊。景琰派了皇室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代表自己出城相迎,规格给足,给足了这位皇叔面子。

入城那日,京城万人空巷。代王萧景焕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年近五旬,身材依旧魁梧挺拔,面容棱角分明,一双虎目不怒自威,顾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和边关特有的风霜之色。他并未穿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轻便的软甲,外罩蟒袍,更显英武彪悍,与京城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宗室亲王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百姓欢呼雀跃,争睹这位威震北疆的藩王风采。而隐藏在人群中的各方眼线,则仔细记录着代王的一举一动,以及他随行队伍的每一个细节。

依制,代王需先至宫中觐见皇帝。

紫宸殿内,百官列班。景琰端坐龙椅,身着朝服,面容沉静,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当内侍高唱“代王殿下觐见”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殿门口。

萧景焕大步流星走入殿中,甲胄与佩剑随着步伐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铿锵之声,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行至御阶之下,并未如寻常臣子般行跪拜大礼,只是躬身抱拳,声若洪钟:

“臣,萧景焕,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举虽不合常礼,但以其身份和军功,亦可算作特例。只是那洪亮的声音和不卑不亢的姿态,无形中带给朝堂一股强大的压力。

景琰面色不变,抬手虚扶:“皇叔一路辛苦,平身。赐座。”

“谢陛下。”萧景焕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御座上的年轻侄子,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的意味。他在内侍搬来的锦墩上坐下,姿态依旧挺拔。

接下来是程式化的问候与对答。代王言辞恭谨,应对得体,对景琰的登基表示祝贺,对朝廷的赏赐表示感谢。然而,当景琰提及新政,尤其是关乎宗室利益和边关军制的部分时,代王的话锋便悄然转变。

“陛下锐意革新,励精图治,实乃江山社稷之福,臣等欣慰之至。”萧景焕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只是,臣久在边陲,深知地方情弊,积重难返。改革之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循序渐进,谨慎为之。尤其边关军制,关乎国防安危,将士们习惯了旧有章程,骤然变动,恐生抵触,反为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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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直接反对,言语间甚至充满了“为国考量”的诚恳,但那股对新政的保留和疑虑态度,却表露无遗。朝堂之上,不少原本就对新政心怀不满的宗室和勋贵官员,闻言皆露深以为然之色,甚至有人微微颔首。

景琰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得懂代王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委婉地告诫他,新政不宜过于激进,尤其是在触及他们这些实力派藩王核心利益的领域。

“皇叔所言,朕记下了。”景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不疾不徐,“然则弊政不除,国力难兴。朕推行新政,正是为了革除积弊,强兵富国,以确保边关永固,江山长安。其中分寸,朕自有把握。”

他同样以不软不硬的态度回应,既肯定了改革的必要性,也强调了皇帝的最终决策权。

萧景焕闻言,虎目中精光一闪,随即垂下眼帘,掩去情绪,恭声道:“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