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京城,朝野再次为之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远非此前新政受挫时的议论纷纷可比,那是一种带着恐惧的噤若寒蝉。东厂展现出的不再是侦缉和审讯,而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暴力镇压和抄家灭族式的威胁。
“阉贼猖狂!竟敢私自调兵,围困勋贵府邸,滥杀地方士绅!此乃国之大贼!”仍有不怕死的御史在朝会上声嘶力竭地弹劾。
然而,回应他的,是林夙通过特殊渠道呈送给皇帝的一份厚厚的卷宗。里面详细罗列了永昌伯府与河东豪强勾结、侵吞田亩、贿赂官员、乃至疑似参与谋划伏击东厂番役的证词和物证。虽然伏击案的直接证据链仍不完整,但其他罪状,已然铁证如山。
景琰看着那份沉甸甸的、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卷宗,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既惊骇于反对势力的大胆和狠毒,竟敢袭杀东厂番役;更震撼于林夙反击的酷烈与高效。他知道林夙动了真怒,却没想到他的手段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朝堂之上,那些此前高声要求暂停新政、严惩“酷吏”的官员们,此刻大多闭上了嘴。他们或许不怕皇帝的申饬,不怕清流的议论,但他们怕东厂那无孔不入的侦缉,怕诏狱里那些生不如死的刑具,怕自己乃至家族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林夙用鲜血和恐惧,强行压制住了朝堂上的反对声浪。
夜色深沉,林夙终于从诏狱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暂时脱离,回到了东厂值房。连续数日的操劳与精神紧绷,让他本就未愈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刚踏入房门,一股腥甜便涌上喉头,他猛地咳嗽起来,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待摊开时,雪白的丝绢上已染上一抹刺目的殷红。
他盯着那抹血色,眼神有片刻的恍惚。身体的预警越来越频繁,仿佛在提醒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已支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风暴是他掀起的,他必须掌控到底。
“干爹,您没事吧?”小卓子连忙端上温水,满脸忧色。
林夙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寂的皇城夜景,万家灯火在他眼中却冰冷如霜。
“宫里……有什么动静?”他低声问。
小卓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看了您呈送的卷宗后,独自在养心殿坐了很久。后来……召了首辅方大人和几位阁老入宫议事,具体说了什么,尚不清楚。不过,陛下没有就河东之事和围困伯府之事,下发任何申饬您的旨意。”
林夙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没有申饬,即是默许。景琰需要他这把刀,去斩开眼前的困局,去震慑那些反对势力。哪怕这把刀染血太多,名声太臭,只要还能用,皇帝就不会轻易舍弃。
这是一种冰冷的利用,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他们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档头匆匆入内,面带一丝兴奋:“督主,有重大突破!我们抓到了永昌伯府的一个外院管事,他受刑不过,招认曾奉命暗中处理过一批特殊的弩箭,型号与黑风峡伏击现场发现的弩箭完全相同!而且,他供出,经手此事的是伯爷的心腹管家,那管家与代王府的一名典仪官过往甚密!”
线索,终于直接指向了代王!
林夙眼中精光一闪,疲惫之色一扫而空:“那个管家呢?”
“已经控制住了,正在押送回衙门的路上。”
“好!”林夙猛地转身,“加派人手,务必确保安全送到!立刻突审!重点问清楚,代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没有其他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