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林夙的拒绝

凤栖梧宦海龙吟 乔尼幽 4050 字 10个月前

“林夙……林夙……”他一遍遍地唤着这个名字,像个无助的孩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对朕……”

林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中有着深深的不舍,也有着决绝的清醒。

“陛下,您还记得吗?当年在东宫,您问臣为什么要跟着您。臣说,因为您是这深宫里,唯一把臣当人看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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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现在臣还是这么想。”林夙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您是这世上,唯一把臣放在心上的人。所以臣更不能……不能让您为了臣,做伤害自己的事。”

“可朕愿意……”

“臣不愿意。”林夙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陛下,有些路,臣必须自己走完。有些结局,臣必须自己承受。这是臣的选择,请您……尊重臣的选择。”

景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着那片死寂般的平静,忽然明白了。

林夙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结局。

而且,不打算让他插手。

“好……”景琰最终低下头,声音沙哑,“朕尊重你的选择。但林夙,你也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答应朕,”景琰紧紧握着他的手,“无论如何,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那些虎狼之药,那些透支生命的方法……都不要用。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让朕陪着你,好好道个别。”

林夙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但很快,那动摇就被平静取代。

“臣答应陛下。”他轻声说。

可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他已经让程太医配了虎狼之药,他已经做好了在宫宴上透支最后生命的准备。

他注定要食言。

就像注定要离开。

景琰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雪下得更大,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下。他走在宫道上,没有乘轿,也没有带随从,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

高公公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走到养心殿门口时,景琰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司礼监值房的方向。那里烛火通明,林夙应该还在处理公务。

他总是这样,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高公公。”景琰忽然开口。

“老奴在。”高公公连忙上前。

“你去一趟太医院,告诉程不识,”景琰的声音很平静,“‘回天续命散’不用配了。那些药材……都收起来吧。”

高公公一愣:“陛下,这……”

“这是朕的旨意。”景琰打断他,“另外,从今日起,林夙用的每一副药,都要经朕过目。太医院开出的所有方子,都要先送到养心殿。”

“老奴明白。”高公公心中叹息,躬身应下。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人。不让用虎狼之药,不让透支生命,哪怕那个人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他也要强行把他拉回来。

可拉得回来吗?

高公公看着皇帝孤寂的背影,看着那被雪花染白的肩头,心中一片茫然。

殿内,景琰走到御案后坐下。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他一份也不想看。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那个在值房里燃尽最后生命的人身上。

他想起林夙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想起那句“臣不愿意”,想起那个他无法打破的决绝。

“林夙,”他低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朕放手吗?”

“你以为,朕会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景琰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精致的云纹。那是很多年前,他送给林夙的。后来林夙又还给了他,说太监不能佩戴这样的饰物。

他一直收着。

就像他一直收着那些不能言说的情感,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眷恋。

“朕不会放手的。”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夙,你等着。等宫宴过了,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朕就带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到时候,你想活多久,朕就陪你多久。你想做什么,朕都陪着你。”

“所以……再撑一撑,好吗?”

雪花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

而此刻的司礼监值房里,林夙正看着程太医刚送来的药。那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按他给的方子配的虎狼之药。

药汁黑得发亮,散发着浓烈得刺鼻的气味。

小卓子在一旁掉眼泪:“督主,这药……这药真的能喝吗?程太医说了,这药喝下去,您可能连三天都……”

“我知道。”林夙平静地说,“拿来吧。”

小卓子跪了下来:“督主,求您了,别喝这药!陛下知道了会心疼的,我们……我们都舍不得您啊!”

林夙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卓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那不忍就被决绝取代。

“小卓子,”他轻声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有些事,我必须做。”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夙接过药碗,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汁,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苦。

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这更苦的,他都尝过了。

药效很快上来。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胸口的闷痛减轻了,精神也好了许多,连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血色。

可林夙知道,这是假象。

这是用最后的生命力换来的短暂清醒,是回光返照,是……饮鸩止渴。

但他需要这清醒。

需要它撑过明晚的宫宴,需要它做完该做的事。

“小卓子,”他放下药碗,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去把宫宴的布置图拿来,我再看看。”

小卓子哭着爬起来,去拿图纸。

林夙靠在榻上,望向窗外的飞雪。

景琰,对不起。

这一次,我要骗你了。

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等我做完了,我就休息。

永远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