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丹霞峰山脚,一片被两座赤红山崖环抱的宽阔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处人流如织,喧声鼎沸,正是丹霞坊市所在。谷口有数名身着丹霞峰特有赤红镶边弟子袍的修士值守,神色肃然。
沈砚落下法器,递上自己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值守弟子查验无误,目光在他那朴素的青玄峰弟子袍上扫过,并未多言,挥手便放他入内。
一步踏入谷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宽阔的、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摊位。有些摊位规整大气,后面端坐着身穿赤红袍的丹霞峰弟子,身前玉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玉瓶、丹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丹药名称:“上品凝气丹”、“特效回元丹”、“筑基丹(残次品,药效七成)”、“破障丹(慎用)”……引得大量弟子围拢,问价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更多的摊位则显得杂乱许多,摊主衣着各异,有风尘仆仆、眼神精明的散修,也有衣着统一、代表某个小家族的修士。他们面前的摊位上,物品更是五花八门:沾着泥土的不知名兽骨、灵气黯淡的残缺符箓、年份明显不足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锈迹斑斑甚至带有裂痕的古旧法器碎片……林林总总,真伪难辨,全凭个人眼力与运气。叫卖声、激烈的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以及某些物品被激发灵力时产生的微弱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市井生机与修真界特有神秘的鲜活画卷。
沈砚没有急着去完成任务目标所在的区域,而是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充满好奇的观光者,顺着人流,慢慢在坊市中逛了起来。他左臂的命痕,在踏入这充满各种灵气与因果交织之地的瞬间,便开始持续传来一种微弱的、持续的温热感。
他悄然将一丝意念沉入命痕,那独特的“视野”再次展开。刹那间,眼前喧嚣的市集景象仿佛褪去了一层浮华的外衣,露出了其下更加复杂、更加本质的脉络。无数细密、颜色各异、亮度不同的“丝线”从每一个摊位、每一件物品上延伸出来,与摊主、与驻足观看的买家、与流动的人群气息紧密相连,构成了一张庞大无比、动态变幻的命运之网。
大部分物品的丝线平凡无奇,呈现出灰白或淡黄的色泽,代表着它们普通的价值与注定平庸的命运轨迹——或许会被某个不识货的人低价买走,或许会永远沉寂于此,蒙尘直至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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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尔,沈砚的“视野”中会闪过一些异样的光彩。
在一个角落里,一个面色愁苦的散修摊位上,摆放着几块黑不溜秋、仿佛是从哪个炼器炉底扒拉出来的“铁疙瘩”,标价十五块下品灵石。旁人看来,这不过是无法提炼的废料。然而,沈砚却看到,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其延伸出的几根关联丝线中,有一根极其细微,却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锐利无匹的银白色,隐隐指向“锋锐”、“坚不可摧”的意象。他心中一动,上前故作随意地翻看片刻,指着那块“铁疙瘩”与另外几件同样不起眼的小玩意,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将其买下。走到无人处,他指尖运起一丝灵力,轻轻刮擦那黑色表层,片刻后,黑皮脱落,露出了内部一小块银光闪闪、触手冰凉的金属,正是炼制飞剑类法器时极佳的上好辅材——“庚金”。这么一小块,若直接卖给百宝殿,至少能兑换五十贡献点。
而在另一个摊位上,一株被精心放置在玉盒中、红光流转、灵气似乎颇为盎然的“百年朱果”,标价高达两百灵石,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但沈砚却看到,那朱果核心延伸出的丝线,虽然大部分光华亮丽,却在最根源处,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细线,散发着“衰败”与“毒素”的气息。这显然是用了某种拔苗助长的手法强行催熟,药力看似充沛,实则根基不稳,内蕴隐患,服用后恐怕非但无益,反而有害。沈砚自然不动声色地绕行而去。
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夫,在命运与机缘交织的长河中,凭借着那独一无二的钓竿,耐心而精准地垂钓着那些被泥沙掩盖的“珍珠”。小半天功夫下来,他仅用了不到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微薄成本,便陆续淘换到了三四件价值远超价格的小物件,除了那块庚金,还有一枚记录了某种偏门炼丹手法的残缺玉简(虽残缺,但思路独特,或许能换些贡献点),以及一小截被误认为是普通铁木的“沉心木”。若将这些全部兑换给百宝殿,预计能获得近三百贡献点。
这种效率,远超他在宗门内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捡漏”的收获感,驻足在一个摆放着大量残破、字迹模糊的古旧玉简摊位前,试图从中找出可能蕴含有价值信息或冷僻知识的物件时,左臂的命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悸动!
这次的感应并非之前那种对灵材的渴望与指引,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悸动,仿佛有针扎在了他的灵魂上!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锐利地扫向熙攘的人群。只见不远处,四五名身着墨韵宗执法堂特有玄色镶银边服饰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人,看似随意巡视,实则方向明确地朝他所在的这片区域走来。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正是那一身白衣,面容俊雅,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幽深如寒潭,透着一股若有若无阴冷气息的——慕容白!
慕容白似乎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那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寒光。他脚下方向不变,径直朝着沈砚走了过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沈师弟。”慕容白的声音依旧如春风般和煦,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和实力差距带来的灵压,悄然笼罩而下,“没想到师弟也对这鱼龙混杂的坊市感兴趣。怎么,是觉得宗门发放的份例和任务贡献点不够用,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淘换些资源?”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砚腰间那个刚刚鼓胀起来、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储物袋,尤其是在沈砚手中那块刚刚买下、尚未来得及细看的残破玉简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瞥,却仿佛已将其看了个通透。
沈砚心中凛然,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面色平静如水,将玉简和储物袋不紧不慢地收好,迎向慕容白的目光,淡淡道:“慕容师兄说笑了,不过是修炼之余,出来开阔下眼界,随便看看而已。坊市热闹,确实让人流连。”
“师弟过谦了。”慕容白轻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五尺,他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见,那温和的语调下,威胁之意如毒蛇吐信,“看来师弟的‘运气’,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非同凡响。入门不久,便能从外门脱颖而出,在这坊市之中,似乎也有所斩获?只是……师弟需知,这坊市之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辈皆有。有些东西,看着是机缘,说不定背后就藏着意想不到的祸端。师弟年纪尚轻,阅历不足,可要擦亮眼睛,审慎行事,莫要一时贪念,引火烧身才好。”
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那“引火烧身”四个字,更是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沈砚的左臂。
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慕容白身后那几名执法堂弟子,尽管面无表情,但气机已经如同无形的锁链,隐隐约约将他周身空间锁定,封住了他所有可能快速脱身的路线。在这人来人往的坊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若慕容白真要借执法之名,寻个由头对他进行盘查甚至扣押,恐怕会极为麻烦。宗门虽严禁内斗,但执法堂自有其权限,在“维持秩序”的名义下,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人吃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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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左臂处的命痕微微发烫,并非渴望,而是传递出一种冰冷的、准备反击的悸动。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应对方案,包括不惜消耗大量精神力,强行干扰身旁那个售卖低级符箓的摊位,引动几张火球符或迷雾符失控,制造一场小范围的混乱,趁机脱身。
但就在他眼神一凝,精神力即将涌出的刹那,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质询意味的女声,在一旁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