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意外的合作提议

专访的话筒凑得太近,金属网罩反射着会议室的顶灯。陈默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住椅背的硬木板。

记者是个年轻女人,涂着亮色口红。问题一个接一个,关于营收增长,关于市场预期,关于竞争格局。陈默答得流畅,数据张口就来,像在放录音。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眼镜片上,很小,很模糊。

右手放在桌下,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关节。那里有层薄茧,是早年敲键盘留下的。

沈清澜推门进来时,专访刚收尾。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等记者收拾录音笔和笔记本。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窸窣声。

门关上。

陈默松了口气,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了滚,干得发痒。“王浩那边怎么样?”

“安抚住了。”沈清澜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他要看到具体进展。脑机接口那个方向,你得尽快给个框架,哪怕只是PPT。”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垮,露出锁骨的线条。眼睛底下有淡青色的阴影,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陈默点点头,伸手去拿水杯。纸杯边缘被捏得有点软,水晃出来,在手背上留下凉意。

“李贺说的那个NINE,”沈清澜忽然开口,“他们来消息了。”

陈默动作顿住。

“半小时前,前台接到电话。”沈清澜语速平缓,像在念报告,“对方自称国家高等神经工程研究院院办,想约你见面。说是‘学术交流,探讨合作可能’。”

窗外的云层又厚了些,光线暗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出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

“你怎么回?”陈默问。

“我说你日程排满了,让他们发正式函件。”沈清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来电号码,我查了。确实是NINE的公开联系方式。”

照片拍的是前台登记本。一串数字,后面潦草地写着“国重院 周”。笔迹匆忙,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陈默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闪过父亲笔记里的红点,闪过门缝底下的蓝光,闪过李贺那句“背景很深”。像几根原本散落的线,突然被一只手捏在了一起。

“他们很急。”沈清澜收回手机,“电话里说,如果能尽快安排,周副院长可以亲自过来。就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陈默看了眼手表,两点四十。“我三点要去公安局。”

“我知道。”沈清澜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光,轮廓被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所以我让他们等回复。但陈默——”

她转过身。

“如果NINE真的在打听脑机接口团队,如果我们能搭上这条线……”她顿了顿,“这对公司是好事。顶尖的资源,政策倾斜,甚至军方的项目机会。”

“但是?”

沈清澜没说话。她走回桌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很乱。“但是太巧了。我们刚抛出脑机接口的方向,他们就找上门。而且李贺说了,他们在二级市场也有动作。”

陈默明白她的意思。机遇和陷阱,有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手机震了。是公安局的提醒短信,第二次。他按掉屏幕,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凉水滑进胃里,激得他轻轻抽了口气。

“回复他们。”他说,“下午四点,公司会议室。你和我一起见。”

沈清澜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审视。像在掂量这个决定的风险,也像在确认他的状态。几秒后,她点头。“好。我去准备材料。”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又停住。

“陈默。”她声音很低,“如果对方问起研究方向,说到什么程度?”

陈默看着桌上那摊水渍,正在慢慢洇开,边缘不规则。“说我们能说的。真正的方向……”他抬起眼,“先看他们知道多少。”

沈清澜离开后,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独自坐了五分钟。他盯着对面墙上的投影幕布,白色,空无一物。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过——父亲笔记里的术语,系统推演时闪现的代码片段,昆仑山地图上的坐标点。

还有那个词:“彼岸”。

如果NINE真的和这件事有关,如果周副院长知道些什么……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不住。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缓慢,红绿灯规律地变换颜色。远处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三点差十分。

他抓起西装外套往外走。走廊里几个员工正聚在一起讨论需求,看见他,声音立刻低下去。陈默朝他们点头,脚步没停。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眼下有倦色,下巴冒出了一点胡茬。他抬手搓了把脸,皮肤干燥,触感粗糙。

公安局在城西,老城区。建筑是九十年代的风格,瓷砖外墙有些剥落。陈默把车停在路边树荫下,关掉引擎。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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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手机,点开李贺发来的NINE简介。官网做得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详细内容。只有几行机构介绍:成立于2008年,专注神经工程与脑机接口前沿研究,承担多项国家级重大专项。

往下滑,领导团队照片里,周副院长站在第二排左侧。五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嘴角有笑,但眼神很静,像深潭。

陈默放大照片。周副院长的手搭在身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戴了枚素圈戒指,金属光泽很淡。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三点整。他推门下车,热气扑面而来。地面被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有轻微的粘滞感。

笔录过程机械而冗长。接待他的警察年轻,话不多,只是按流程问。关于那晚的入室,关于丢失的物品,关于可能的嫌疑人。陈默一一作答,声音平稳。

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门缝下那抹蓝光,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如果他们回来,不要开门。”那个“他们”,是谁?

四十分钟后,笔录结束。警察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有进展会通知你。最近注意安全。”

陈默道谢,离开。走出大门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摸出手机,沈清澜发了条消息:“他们到了。周副院长带了个助理,在会议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