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小人……小人明白。”
朱盐亭点点头,目光落在赵庆身上。
这个大同降将一直缩在帐角不吭声,脸色惨白,八成心里已经把自己的丧事办完了。
“赵庆。”
赵庆身子一抖:“末……末将在。”
“粮队押运是你的活。三十车硝石,一粒都不能出事。”
赵庆连忙点头:“末将一定——”
“听我说完。”朱盐亭打断他,“粮队走太谷小路,不走大同。你要是敢绕道回大同,我就当你叛逃处理。”
赵庆的脸唰一下白了。
“末……末将不敢!”
“最好不敢。”朱盐亭转身回到地图前,“你手下一千二百人都是大同兵,我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告诉他们,跟我有饭吃,有仗打,有赏银拿。想跑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他停顿了一息。
“但跑出去之后被刘宗敏抓了,别怪我没提醒——闯军对逃兵的处置是剥皮实草。”
赵庆哆嗦了一下,拱手退出大帐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帐内只剩下尤清漪和王德发。
尤清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谷的位置:“太谷到代州二百里。老匠头带着设备过去,路上至少要三天。修建工事、安装镗床、冶炼钢材、试制炮管……七天够吗?”
“不够。”朱盐亭答得干脆。
尤清漪皱眉:“那你还——”
“所以要在路上就开工。”朱盐亭用炭笔在太谷和代州之间画了三个点,“沿途设三个中转站,设备到了先组装、先调试。等到了太谷,只差最后一步。”
尤清漪沉默了几息。
“你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根炮管上。”
“不是赌注。”朱盐亭看着她,“是杠杆。”
“什么?”
“七十六毫米炮管一旦造出来,我就有资格跟任何人谈条件。”朱盐亭的声音很平,“崇祯也好,刘宗敏也好,多尔衮也好——他们都得重新掂量掂量我朱盐亭的价码。”
尤清漪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做买卖。”
“打仗就是做买卖。”朱盐亭把炭笔扔进笔筒,“只不过账本是拿人命写的。”
话说回来,要真拿人命当账本,这年头谁的账不是血糊的?
崇祯那边欠薪欠到边军造反;李自成那边拿百姓当炮灰;多尔衮更狠,直接把整个山西当肥肉分了。
比来比去,他朱盐亭算啥?充其量是个带着兵的讨债的。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猴掀开帐帘,“东家,太谷方向有动静。”
朱盐亭眼睛眯起来。
“什么动静?”
“三队骑兵,每队约五百人,从北面山口出来,往太谷方向去了。旗号不是闯军。”
尤清漪猛地转头。
“不是闯军?”
“不是。”铁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字:【蔡】。
朱盐亭接过碎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蔡懋德坐不住了。”
“太谷的兵工厂,要在蔡懋德的人眼皮底下建。”
尤清漪皱眉:“那老匠头他们——”
“照常去。”
他转头看向铁猴。
“带两个幽灵卫,今晚出发。”
铁猴点头,转身没入风雪。
帐帘落下的一瞬,远处矿场方向传来水力锤的敲击声——老匠头的人还在加班,尽管水车主轴断了一根,他们正在用人力锤替代。
十天。
不,现在是九天零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