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继续报:“一百五十步。”

闯军阵里已经能听见喊杀声,骑兵开始催马,步卒跟在后面抬着长梯,散开的队形又被冲势往中间挤。

石敢当喉结滚了滚,忍不住问道:“还不打?”

旁边老卒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按,骂道:“将军没让你放屁,你就先闭气。”

老卒报到一百步时,所有人都等着尤勇落手,朱盐亭给的草图上写得清楚,敌进百步,第一墙齐射。

尤勇的手却没有落下。

他攥拳向下一压,嗓音从连接壕里砸向两侧:“趴下,拔刀!”

第一墙后的老卒没有半句废话,肩膀一沉就缩进壕底,石敢当慢了半拍,被人按着后颈压进泥里,手里的火绳枪也被抽走,一柄制式腰刀塞进他掌心。

老卒贴着他耳边骂道:“别抬头,听上头吃肉。”

第一墙外的闯军骑兵看见枪口缩回去,墙上也没了人影,前排百户当场大笑,弯刀举过头顶,朝身后吼道:“火铳废了,冲上去砍人!”

数百骑跟着加速,马蹄声连成一片闷雷,原本散开的队形开始往土墙前挤,所有人都想抢先越过那道矮墙,去砍趴在壕里的明军。

八十步。

六十步。

前排骑兵已经能看见壕沟里蜷着的人,也能看见有人手里攥着刀,却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

闯军百户笑得更凶,刚要催马越过浅壕,第二道土墙后立起一排排枪口。

第二墙比第一墙高出两尺半,两千名新兵在三十名老卒的口令下同时起身,枪管越过第一墙上沿,斜着指向墙外三十到六十步那片最挤的空地。

三十名老卒同时吼道:“放!”

两千支火绳枪一起喷火,橙红火舌从第二墙上方扫出去,白烟刚翻上墙头,铅弹已经越过第一壕里自家人头顶,成片砸进闯军骑兵腰腹和马胸。

最前面的百户还没跨过浅壕,后背就被三颗铅弹打穿,整个人被马势带着往前扑,弯刀脱手插进墙面,脸却栽进壕边泥水里,溅了石敢当半脸腥热。

石敢当趴在壕底,握刀的手这次没松,铅弹从头顶两尺处掠过去,热风刮过头皮,他这才明白朱盐亭图纸上那一条小小的高差线,原来能吃掉几百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