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亮当场转头,“李先生去过一次明营,回来就只剩这两个字?”

李岩把军报放回木箱,“我去过,所以知道那五道沟不是用嘴填的。”

“人能填。”

“人也会跑。”

刘芳亮的手按上刀柄,“杀几个就不跑了。”

李岩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硬,“杀到只剩监斩队,刘将军你一个人替六万人攻城?”

“够了。”

李自成抬手截住两人,拔刀指向北方铁幕,“东面已经牵住朱盐亭的援兵,南面六门大炮不可能处处都打,两万一波轮番压上,他有多少炮弹,都得交出来。”

宋献策拨了两下算盘珠,“若第一波伤亡过万,还没破沟呢?”

“第二波上。”

“第三波呢?”

“等我令。”

走上土丘的李自成,从亲兵手里接过了望远镜,镜中能看见第一道壕沟后的土墙,也能看见三层铁丝网,可墙后只有湿土袋和伪装草席,一门炮都没露头,他移动镜筒,从左翼看到右翼,越看眉头越紧。

“六门大炮呢?”

刘芳亮也举起望远镜,“会不会已经运去东面?”

李岩站在两人身后,手指按着军报边角,“大炮笨重,小孤山路窄,朱盐亭不会临战搬炮。”

刘芳亮问,“那为何看不见?”

李岩答,“藏着。”

李自成放下望远镜,手掌在镜筒上抹掉一层汗,“藏的再好,开火就会露。”

他抬起腰刀,土丘下的鼓手同时举槌,数十面牛皮大鼓沿军阵排开,鼓点从中军滚向前营,六万人的喊声跟着压过了荒地。

开始移动的,是第一波两万步兵,白衣营扛着攻城梯夹在中段,前排盾手护住填沟队,后排军官提刀督战,有人踩着松开的鞋底跌倒,刚想爬起,后队已经从他背上踏了过去。

南面指挥所内,沿交通沟冲进来的是观察兵,声音带着土腥味,

“闯军动了,第一阵约两万人,后面还有两阵。”

东线的弹药册被尤清漪合上,展开的是南面的火力表,“迫击炮十八门,炮弹一千一百余发,野战炮六门,炮弹八十六发,前线燧发枪三千杆,其余枪队分布在第二线到第五线。”

朱盐亭接过望远镜,站到观察孔后,视野里的闯军前锋铺满了荒地,盾牌和土袋连成黑影,后面的攻城梯在人群上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