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山海风雷一夜开

城楼上安静了很久。

抚宁卫西城旧仓。

尤清漪趴在沙盘边上,用红线把最新的清军位置标出来,铁猴的电台报告每隔一刻钟更新一次,正白旗前锋已经深入谷地五里,镶白旗跟进三里,汉军炮队刚过谷口。

“多尔衮中军还在外面。”

尤清漪把一枚木牌推到谷口位置,抬头看向对面。

朱盐亭没看沙盘,站在窗口,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没举起来,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胸口的位置——蔡懋德那封信还贴在里面。

“弹药核完了?”

“核了三遍,七十六毫米开花弹每门四百发,榴霰弹每门六十发,迫击炮弹每门六百发,尤勇那边七十发基数。”

尤清漪合上册子。

“够用。”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到沙盘前,视线落在谷地中间那段最窄的山道上。

十六门炮的交叉射界已经覆盖了这段路的每一寸泥土,备用阵地的十二门炮堵住谷尾,尤勇一万人封锁两侧山口,铁猴的人盯着多尔衮的中军旗。

一切都已经摆好了。

“战后的事想过没有。”

尤清漪抬起头。

朱盐亭用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从山海关往西,经抚宁,过永平,一直拖到北京。

“打完这一仗,北边没人能挡路,南边李自成断了粮,关宁军要么跟着走要么跑进海里,北京城里那些闯军等粮等不来,等援军也等不来。”

手指停在北京的位置。

“但进了北京不算完,得让天下人知道,谁把鞑子挡在关外,谁把流寇赶出中原。”

尤清漪看着他的手指,默默无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蔡懋德的黄绫遗表。

“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朱盐亭接过遗表没有展开,拇指按在黄绫封口上。

窗外天色仍旧是黑的,但东面的地平线已经泛出一层灰白,像墨汁里兑了水。

远处山谷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满语战歌,声音被山壁挡了几层,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片低沉的嗡鸣,像大地深处什么东西在翻身。

1644年四月二十二日。

三支军队挤在山海关内外不到两百里的地面上,加在一起超过三十万人。

多尔衮觉得自己是猎人,等猎物互相咬死再来收皮。

李自成把自己当碾子——碾过山海关就碾平天下。

吴三桂什么都不觉得,他只知道自己是赌桌上最后一个还没翻牌的人。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山脊上,一个裹在青铜色皮肤里的人正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头里,阿济格的王旗越过了最后一根测距桩。

朱盐亭放下望远镜,拿起电台。

“各炮位。”

十六门炮的炮长同时拉紧击发绳。

“开火。”